【宏觀專業報告】美中談判與聯準會 FOMC
✍️ Abstract
美中貿易休兵
- 雙方達成一年期臨時協議,非根本性突破。
- 美國撤回 100% 關稅威脅,換取中國恢復採購黃豆、延後稀土出口限制一年。
- 協議核心在稀土,為美國重組供應鏈爭取時間。
美國的國家資本主義
- 川普政府效仿中國模式,加深對經濟的干預,以強化國防供應鏈。
- 做法包括直接入股私人企業 (如 Intel) 及協議營收分潤 (如 Nvidia)。
- 風險是資源錯配、扼殺創新,企業成功將更依賴政治關係。
聯準會降息理由
- 聯準會九月降息一碼,川普期望更大幅度降息以降低政府借貸成本。
- 降息的合理性在於社會公平,高利率對低收入家庭的貸款、違約率造成嚴重衝擊。
- 緊縮政策被證實會擴大勞動所得不平等。
聯準會的獨立性
- 聯準會處於「穩定但脆弱」的狀態,制度仍在,但外部政治干擾增強。
- 內部分歧是專業辯論的健康現象,而非獨立性喪失。
- 真正的威脅來自白宮的公開施壓與人事干預。
下一屆聯準會主席人選
- 市場焦點已轉向鮑爾的繼任者,財政部長貝森特主導尋找更順從的人選。
- 白宮經濟委員會主席哈塞特 (Kevin Hassett) 是熱門人選。
- 哈塞特具備三大優勢:川普信任、懂市場語言、不會挑戰總統意志。
- 未來聯準會可能從理性共識轉向「政治央行」。
☘️ Article
Facebook Twitter Telegram Line WeChat WhatsApp Email
【宏觀專業報告】美中談判與聯準會 FOMC
關於中美貿易休兵
- 這次川普與習近平會晤後,形容這場貿易對話非常偉大,甚至在返回美國途中於空軍一號上,告訴媒體:「如果從 0 到 10 來評分,我給這次會談 12 分。」
- 如果相對四月,在避免全球貿易混亂加劇的角度來看,這種評價或許不算離譜,畢竟現在情況的確好得多,但若從實質內容來看,美方真正獲得的成果,恐怕僅值 6 分及格,因為雙方並未針對根本分歧達成解方,而僅是達成一項一年期的臨時穩定協議,期間中國仍保有對美國極為關鍵的一項籌碼,稀土礦產的主導權。
- 川普此次選擇撤回,對中國商品課徵 100% 關稅的威脅,而中方則承諾延後對稀土礦物出口設限一年,並恢復採購美國黃豆,根據貝森特的說法,中國同意未來三年,每年最少購買 2500 萬噸美國黃豆。
- 由於中國先前,幾乎全面停止進口美國黃豆、轉向巴西等地,使得依賴中國市場的美國農民大受打擊,這次回購量,僅是回復到中美貿易戰前的正常水準,也並非新讓步。
- 所以,本次協議的真正焦點在於稀土,中國長期主導全球稀土供應鏈,並不時將其作為對抗美國關稅的貿易籌碼,稀土的重要性,中國明顯知道自身這項優勢,因此選擇短暫讓步,宣布延後一年擴大稀土出口限制,川普也坦承,這項協議只是一項一年期的協議,為未來很可能會輕易地延長。
- 現在的問題,在美國多快能夠展開稀土供應鏈的全面重組,七大工業國 (G7) 即將宣布建立一項關鍵礦物聯盟,透過簽訂長期供應協議來降低對中國的依賴,目的在應對中國過去在人為操作稀土市場的行為,一年要組完肯定有些難度,讓市場相信這項協議有持續延長機會。
- 值得注意的是,美國並未就中國的產業結構改革、國營補貼、或國家支持的科技計畫施壓,這些本是長期以來美方,對中國經濟操控的主要不滿來源。
- 原因之一,可能是美國政府已意識到,這些政策早已深植中國體制難以撼動,中國再怎麼放鬆,也不可能允許外資大舉進入中國市場、讓中國用海外的社交媒體,僅願意在貿易議題上讓步,所以,最終美中之間達成的協議,變成一場停火協議,而非根本性突破。
- 在這場博弈中,習近平選擇不急於交鋒,而是穩紮穩打,運用戰略耐心與外交節奏,以拖待變,川普也拿到了黃豆訂單,並為接下來幾年的脫鉤爭取時間,雙方的大戰還在持續。

美國的國家資本主義
- 正由於中國政治體制在短期內,已無法動搖,美國為了強化國力,以及重組國防供應鏈,過去這幾個月,川普對經濟的干預越來越深,有些人稱川普的做法,叫做川式產業政策、國家資本主義,或是老式社會主義,但根本上,仍是由政府主導投資與經濟規劃的模式。
- 在名義上,這套政策體系是為了保護國家安全、強化供應鏈與振興國內製造業,但實際作法是政府直接入股私人企業,迄今為止,川普政府已取得 Trilogy Metals 10% 股權、MP Materials 4 億美元股份、Lithium Americas 約 5% 持股及 Thacker Pass 專案分潤權、美國鋼鐵公司的黃金股、以及 Intel 10% 股份,甚至還與 Nvidia 與 AMD 達成協議,允許其在出口控制下繼續對中銷售晶片,條件是上繳 15% 的相關營收。
- 然而,這種國家參股式干預,一旦常態化,將帶來嚴重後果,除非是處於真正緊急情況,否則國家介入只會導致資源錯配、成長趨緩與尋租行為泛濫。
- 畢竟,政策制定者一旦手握權力,就容易偏袒舊有勢力、延後必要的市場改革,並將政治利益置於生產力之上,長期下來會窒息創新、削弱競爭精神,與美國自由市場制度背道而馳。
- 然而,這樣的國家資本主義不僅是風潮,甚至已轉化為官方政策,政府已不再僅僅挑選贏家與輸家那麼簡單,而是深度干預整體市場規則,對政治上配合的企業給予特殊豁免,對特定工廠投入資源創造安置型就業,在化石燃料與再生能源政策上展現雙重標準,對化石燃料採取快速通道,對風力發電項目則設下重重障礙。
- 此外,像主權財富基金、戰略比特幣儲備、製造業投資工具等構想,也都反映出同一種思維模式,資本資源應由政府主導配置。
- 其實,這樣的做法曾被共和黨堅決反對,因為它違反了自由市場的核心精神,若美國繼續走這條路,未來企業將面臨規則瞬息萬變、政治遊說氾濫、有權有勢者或科技巨頭,將享有特權豁免,而誠實經營者卻步步為營的困境,企業要成功,不再只是靠產品與創新,而是靠對華府運作的熟悉與政治敏感度。

川普為何選擇這樣做?
- 當然,為何川普選擇這種,更類似中國近年的國家資本主義做法?我想,對川普而言,他是欣賞中國的崛起之路的,許多人會把中美經濟競爭,描繪成工程師與律師的對決,或是工程師與炒股者的對決,中國靠工程師埋頭苦幹、追求落地成果,而美國卻陷於律師文化,習慣訴訟和規範,或是相對實業投資,更享受金融資產增值。
- 正由於在製造業上鬆懈已久,美國因亞洲挑戰者而陷入恐慌,川普政府以國安之名,推動了一系列干預私營企業的舉措,這種作法是可以理解的,美國仍然是霸權,但如果真的打一場長時間戰爭,早已缺乏二戰時期的大規模生產能力。
- 然而,川普將政策壓縮至幾個月實施,常遊走於法律灰色地帶,甚至缺乏國會授權,這些動作來得快速,但既未經過國會批准,也未受到法院挑戰,企業界大多噤聲,似乎擔心惹來政府打擊,所以即便是律師文化,川普也嘗試著打破。
- 例如,美國鋼鐵案本應由外資審查委員會 (CFIUS) 聚焦國安風險,但最後卻被用來保障工會利益,要求薪資保障與投資承諾,MP Materials 的投資依靠對冷戰時期《國防生產法》的寬鬆解讀,被批評繞過常規採購程序。對 Nvidia 與 AMD 的分潤安排,本質近似出口稅,恐違反《2018 年出口管制改革法》。至於英特爾,政府透過入股換取其建廠豁免,卻可能觸犯聯邦禁止行政部門持股的規範。
- 若政府持續干預市場,企業可能仰賴政治庇護而放縱冒進,資本流向不再由創新與效率決定,而是取決於誰與白宮關係更緊密,企業經營者將面臨政策隨意轉向的不確定性,投資人也可能選擇觀望,因為回報隨時可能被政治犧牲。
- 同時,中國的國家資本主義,確實曾推動基建與產業成長,但也帶來貪腐、浪費與周期性整頓,嚴重損害市場信心,如果美國走上類似道路,一定也有副作用。
- 當然,美國確實需要加大基建、製造與創新投資,過度繁瑣的程序可能拖慢國安回應,但合理的政策目標必須建立在法律與透明基礎上,而不是由行政部門隨意擴權,與特定企業暗中達成交易。
- 所以,川普也許在未來三年任期,仍會持續調整,目前選擇這條路,其實是戰略現實主義與政治算計的產物,並非單純的退讓。
- 第一,川普深知時間,才是美中之戰的關鍵變數。
- 川普在稀土、黃豆與關稅的交換中,其實買下了一年的喘息期,川普政府面臨選舉與通膨雙重壓力,若貿易全面惡化,物價勢必再度上升,農業票倉也將反撲。
- 在這個節骨眼上,他寧可暫時妥協,以確保短期經濟穩定,為國內政治重整與軍工產業投資爭取時間,這是一種延戰式和談,不是終戰,而是把主動權暫時留在自己手中,川普向來重視交易的節奏,而非協議的內容,他更看重的是能否利用休兵期重塑供應鏈、掌握籌碼。
- 第二,這是一場以彼之道,還施彼身的制度模仿。
- 面對中國以國家力量整合戰略產業、形成上下游閉環的效率,美國在傳統自由市場體制下,反而顯得遲緩。
- 川普選擇轉向國家資本主義,正是認為,美國若不以國家力量對抗國家力量,就無法贏得這場結構性競賽,這不僅是對冷戰時代工業政策的回溯,也是對矽谷模式的矯正,他要建立一個由國家主導投資、以安全為名重新規劃資本流向的強權市場。
- 當然,這套模式短期內或許能加速產業回流,但也代表美國逐漸放棄了,自己引以為傲的市場中立原則。
- 第三,川普在塑造一種可控的脆弱。
- 川普深知美國制度的韌性在於法治,但也清楚政治動員需要敵人與劇情,與中國的對抗成為他重組權力、整合產業、塑造民族情緒的最大藉口。
- 透過暫時讓步,他把中國變成了美國國內政治與經濟再造的推手,當全球供應鏈因貿易休兵而稍歇時,美國政府得以鞏固對能源、礦產與科技的戰略布局,川普到底是否真心信奉國家干預,其實沒那麼重要,而是將其視為過渡性武器,用來重建美國的主導權與談判籌碼。
降息的理由
- 九月的利率決策已經塵埃落定,美國聯準會正式宣布降息一碼。然而,這場政策轉折並未消除政治陰影,川普數月來高調要求大幅降息,甚至喊出一次降 3 個百分點,並多次公開抨擊主席鮑威爾與聯準會理事會。
- 川普的訴求背後,主要是希望壓低美國政府的借貸成本,在市場對短期通膨與長期債務永續性的疑慮下,美債殖利率持續走高,川普因此將降息視為解藥。
- 問題在於,美國通膨雖已從 2022 年逾 9% 高峰,降至 2.9%,但近期數據顯示物價有再度回升的跡象,在關稅推升進口價格的背景下,降息可能加劇通膨壓力。

- 雖然過去關稅傳導效果不明顯,但最新跡象顯示價格確實開始上揚,若市場預期通膨再升,聯準會此時降息,可能導致與川普預期相反的結果,不僅政府借貸成本不會下降,反而可能進一步攀升。
- 然而,從另一個角度來看,降息並非全然不合理,只是理由並非川普所說,歷史經驗顯示,利率與通膨之間的因果關係,遠不像常識認為那樣直接有效,2022 至 2023 年間,聯準會大幅升息逾 500 個基點,但通膨在短短兩年間由 9% 以上跌至約 3%,若僅歸因於貨幣政策,效果幾近神奇。
- 更合理的解釋,應該供給面因素逐漸消退,像是能源價格回落、全球供應鏈恢復正常,才是壓低通膨的主因。
- 換言之,緊縮政策或許在一定程度上抑制通膨,但作用被高估,且存在明顯時滯,此外,降息還有一個重要理由,那就是社會公平,通膨對低收入家庭打擊最大,因其在食物、房租與能源上的支出比例遠高於富裕家庭,但升息同樣造成另一重傷害,那就是房貸利率飆升、信用卡與車貸負擔加重、違約率上升,失業風險增加。
- 自 2022 年升息週期開始以來,不管是商辦違約率,還是低收入借款人的車貸與信用卡違約率,升幅最為明顯。最近波士頓聯準銀行的研究進一步指出,若意外升息 25 個基點,美國都市區的勞動所得不平等平均每年將擴大 0.75%,四年累積約 3%。


- 這主要源自最低收入族群的工資下滑,緊縮政策對弱勢族群衝擊尤甚,換句話說,用升息對抗通膨的藥方,反而惡化了低收入者的處境。
- 基於以上原因,降息在方向上並沒有錯,但問題在於其背後的理由被政治化,社會討論焦點不是高利率對弱勢群體的衝擊,而是圍繞聯準會是否向白宮屈服,風險在於,若降息被視為政治讓步,將使聯準會陷入兩難,要麼維持抵抗,讓基層承受更多痛苦,要麼選擇配合,卻傳遞央行獨立性受損的訊號。
怎麼看聯準會目前獨立性
- 現在的聯準會,其實正處在一個既穩又脆的時期。穩,是因為它的決策體系仍然堅守制度底線,沒有被政治力量直接瓦解,目前仍然根據數據來取得市場共識,脆,是因為外部環境的政治干擾與經濟不確定性,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強。這讓聯準會的獨立性,變得不像過去那樣理所當然,而是一種要不斷被辯護、被爭取的狀態。
- 首先要說明的是,目前出現內部意見分歧,並不代表聯準會失去獨立性,相反地,這正是它仍在運作、仍能容納不同聲音的證據,貨幣政策畢竟不是數學題,面對高通膨與低失業率的兩難時,不同成員自然會有不同判斷。
- 而且,即便內部有所辯論,聯準會這幾次的 FOMC 利率決議,越來越呈現共識一致 (除了被川普派進去的米倫),去年年初,有人認為應該要升息到 5.5%,一直到有人認為應該降息到 2.5%,如今共識已經大幅縮窄到 3.5~4.5%,所以川普對聯準會票尾的干預,目前看來只影響一位理事。
- 所以,內部的辯論,只要是基於專業而非政治壓力,就屬於健康現象,歷史上每逢不確定時期,聯準會幾乎都會出現這種分歧,從 2016 年升息初期到 2019 年貿易戰時期,無一例外,真正的危險,不是有人唱反調,而是所有人都被迫說同一套話。

- 第二點,鮑爾仍能在鷹派與鴿派之間維持討論秩序,這本身就是領導力的體現,現在的投票結果其實顯示出某種平衡,有人認為該更積極降息以防衰退,有人堅持觀望以防通膨回升。
- 這並非政治分裂,而是專業分歧,真正的政治化,會出現在總統試圖以人事任命或公開發言,去影響利率方向的時候,川普這幾年頻繁批評聯準會、甚至暗示要換人主導貨幣政策,這些動作才是對獨立性的最大威脅。
- 最後,從制度面看,聯準會的獨立性,仍然建立在專業共識的文化上,而不是形式上的投票結果,這種文化從 1990 年代延續至今,靠的是透明度與前瞻指引來維持市場信任。
- 就算面臨爭議或內部分歧,只要外界相信決策過程是基於專業討論而非政治操弄,聯準會的權威就仍然存在,當前的挑戰,不是制度崩壞,而是如何在外部政治壓力與經濟不確定中,繼續守住這條界線。
- 簡單來說,聯準會的獨立性沒有被破壞,而是經歷一場壓力測試,外界看到的雜音與分歧,不代表崩解,反而顯示這個機構還能思考、還有多樣性。真正要擔心的,是當政治力量完全取代理性辯論的那一天。現在的聯準會,雖然滿身是傷,但仍是世界上最獨立、也最值得信任的央行之一。
關於下一屆聯準會主席
- 的確,市場已經逐步取得共識,鮑爾在聯準會的角色正逐漸淡出,即便他仍坐在那張主席椅上,開著會、發著言,但市場與政界的注意力早就轉移了。最近大家不是很關心他對通膨的看法,也不在意他下次會不會降息,而是開始預測,誰會是下一任聯準會主席?。
- 貝森特是現在的財政部長,也是整個遴選過程的實際操盤手,他的願景很明確,要找一個能讓聯準會更聽話的新主席,讓這個龐大的體系,重新回到克制與紀律的老路上。
- 過去幾個月,貝森特幾乎每次受訪,都痛批聯準會這十幾年來的任務擴張 (mission creep),比如從 2008 年金融危機之後,央行不斷干預市場、狂買資產,甚至開始管起氣候變遷與金融監管,貝森特認為這完全走偏,他要的是一個乾淨俐落、少說多做的央行,而不是一個經濟萬能部。
- 貝森特目前已經完成第二輪面試,把五人名單交給川普,這份名單基本上是川普的央行重整,名單上的五位候選人各有特色,但共同點很明顯,他們都支持縮小聯準會權限、削減資產負債表、放鬆監管,並以不同方式展現對川普政府的配合態度。
- 第一位是克里斯多福・沃勒 (Christopher Waller)。他是聯準會內部派,資歷深、專業強,過去兩年一直在推動組織瘦身,主張裁撤區域分行、降低冗員,並率先公開呼籲降息,這讓他在技術官僚圈內頗受尊敬,但在政治層面上,他仍屬於制度派,我相信對川普來說,這樣的人太理性,不夠行動派。
- 第二位是蜜雪兒・鮑曼 (Michelle Bowman),她是現任監管副主席,主導放寬銀行監管、釋出 2.6 兆美元的放貸空間,也同時撤回多項氣候規範,她的路線完全呼應白宮和貝森特的方針,讓信貸更自由,讓企業少受掣肘。
- 問題是,她的宏觀經濟經驗有限,對市場信號的掌握,不如前幾任主席那樣老練,她像是川普經濟團隊裡的忠誠副手,但還稱不上能領導市場情緒的人。
- 第三位是凱文・華許 (Kevin Warsh)。這個名字其實在川普第一次上任時就出現過,他當年和鮑爾競爭主席職位,最後敗北。華許出身華爾街,曾任聯準會理事,是正統的鷹派代表。
- 他一直主張要縮減央行資產負債表、停止量化寬鬆,讓貨幣政策回歸利率調控,過去這樣的觀點被認為太強硬,但川普希望聯準會能收權,又希望他能夠按照川普意志降息,可能會有所抵觸,尤其他與川普的私人關係並不密切,在這個政府裡,忠誠往往比專業更重要。
- 第四位是瑞克・里德 (Rick Rieder)。他是貝萊德 (BlackRock) 全球固定收益投資長,在金融圈名聲極高,這次算是意外殺出的黑馬,里德在面試中主張,在 AI 與生產力上升的時代,美國可以在不擔心通膨的情況下降息,維持經濟動能。他的觀點對市場派來說很誘人,但貝森特似乎仍有所保留,畢竟,他太像華爾街的聲音,缺乏官僚體系裡那種可控性。
- 最後一位,也幾乎是所有人心裡的熱門人選,凱文・哈塞特 (Kevin Hassett) 是白宮國家經濟委員會主席,過去曾任聯準會經濟學家,也在兩屆川普政府中擔任重要職位,哈塞特在媒體前總是溫和、專業,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,他對川普的忠誠幾乎是無條件的。

- 他不常談具體政策,但他曾說過「總統的經濟直覺,往往比學者更準。」這句話說出口,等於是提前宣誓效忠,目前在預測市場 Polymarket 上,他的支持率穩居第一,約四成,遠高於其他候選人。

- 我自己認為,這也正是川普最終會選他的原因。哈塞特具備三個致命優勢,一,他是川普信任的老班底,二,他懂得市場語言,能安撫投資人;三,他不會挑戰總統意志。這三點加起來,使他成為最安全的選項。對川普而言,本來就不是要選一位央行學者,而是選一位能執行命令的總司令。
- 現在的市場情緒也反映出這股轉變。鮑爾講話,市場反應平淡,但只要哈塞特或貝森特稍微暗示降息或改革,資產價格立刻波動。投資人已經明白,真正有決策權的人,不在聯準會大樓,而在白宮西翼,這段過渡期的實際效果很明顯,大家更在意未來主席會怎麼想,而不是現任主席怎麼說。
- 至於未來,如果哈塞特真的接任,我認為聯準會的獨立性將出現明顯轉折,他可能會以穩定市場、支持經濟為名,全面配合白宮的降息步調與信貸擴張,甚至在監管與人事上進一步弱化內部反對聲音。對川普而言,這樣的聯準會才算合格,聽話、快速、能配合選舉節奏。
- 總結來看,我的直覺是,鮑爾時代的理性共識已經結束,而哈塞特時代的政治央行正在成形。從現在起,市場將不再解讀鮑爾的每一個形容詞,而會開始揣摩,哈塞特下一次接受電視訪問時的表情,聯準會或許仍是同一個機構,但它的靈魂,已經徹底換人了。
- Facebook Twitter Telegram Line WeChat WhatsApp Email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