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宏觀專業報告】本週宏觀觀察與問答 2025/9/14
發布日期: 2025-09-14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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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宏觀專業報告】本週宏觀觀察與問答 2025/9/14
通膨數據滑落 聯準會該降息?
下週就是聯準會 FOMC 利率決策會議了,本週八月美國 CPI 與 PPI 雙雙出爐,呈現一種看起來有點熱、但其實還行的微妙狀態,也讓聯準會的利率路徑預測,變得更加棘手,市場已幾乎押注今年將有三次降息,但從數據結構來看,降息確實有理,但若一次降得太急、太深,可能誤判形勢。
觀察 8 月 CPI 數據,略高於市場預期,月增 0.4%、年增 2.9%,創下七個月來新高,但關鍵在於上漲的主要來自服務業,特別是住房、交通與機票等內生性價格,而非進口商品或關稅傳導,核心 CPI 年增 3.1%,核心服務類 (Supercore) 年增 3.5%,反映出通膨尚未全面熄火,但也不是失控。

值得注意的是,食品價格月增 0.5%,其中家庭食品 0.6%、蔬果 1.6%,呈現階段性供需壓力,能源部分則受汽油與燃料油價格回升影響,月增 0.7%,但年增僅 0.2%,對整體通膨拉動有限。至於關稅相關的商品,如家俱、家電、服飾等,則多數表現溫和,顯示川普新一輪關稅,尚未大規模轉嫁至終端消費者,而是由企業吸收,反映產業競爭壓力仍重。
更具政策啟示的是 PPI 數據,八月 PPI 月減 0.1%、年增 2.6%,為四個月來首見下降,扣除食品與能源的核心 PPI 同樣下滑,反映中上游價格壓力正逐步趨緩。
這意味著成本端的通膨動能在退潮,提供聯準會放寬貨幣政策的緩衝空間,PPI 與 CPI 出現背離,也揭示企業利潤率變化,部分企業已將價格壓力轉嫁給消費者,CPI 因此回升,但若 PPI 持續下行,這樣的轉嫁將難以為繼,需求可能反轉。

同時,金融市場早已按下寬鬆預期的按鈕,美股因通膨數據不如想像熱烈而創新高,科技股大漲,債市殖利率下滑,甚至連美元都出現走弱跡象。
由於資本市場對於降息的渴望,正不斷提前定價、擴散至風險資產,資產價格再度充滿熱度,這也是目前聯準會難解的兩難,一方面通膨數據可接受,PPI 甚至已轉冷,支持降息合理,另一方面,股市熱、信貸鬆、投資過熱,則不應太快釋放流動性。
若將此情境納入長期視角思考,眼前的通膨環境,可視為川普貿易政策的延伸反應。過去我們提過,從關稅成本轉嫁結構來看,美國企業在汽車與服飾等競爭性高的品類中,多自行吸收關稅,但在家俱、家電與娛樂用品等非必需品上,則大量轉嫁給消費者。

這也使得通膨在不同品類中,呈現出結構性的分化,所以目前不是一個全面性需求過熱,造成的通膨循環,而是一個逐步消化關稅,與產能適應的過渡期。
這種結構性轉變,讓聯準會有理由降息,以穩定長端利率與信貸環境,避免企業因 PPI 下行、利潤收縮而大幅削減投資與就業,但同時也不能大幅度降息,否則將重蹈 2000 年網路泡沫、2021 年疫情泡沫的覆轍,讓過剩資金再次湧向高估值、未獲利的科技股,推升資產泡沫與財富分配失衡。
事實上,若根據泰勒法則評估,目前的實質利率僅略高於中性水準,加上美國 GDP 仍有望年增 2%、失業率僅 4.3%,就業市場弱化但還算穩健、企業獲利創高,在這樣的環境中降息,應是為了未雨綢繆,而非經濟救火。
舉例來說,高利率的副作用一直都在,像是最近次級汽車貸款公司 Tricolor 的破產,就是高利率下的受害者,該公司專門為信用紀錄不足的西語裔移民,提供二手車貸款,並將貸款打包成資產支持證券 (ABS) 出售,規模高達 14 億美元,如今該公司已申請破產,並因涉嫌詐欺遭到司法部調查。

雖然次級金融機構爆雷並非首次,但 Tricolor 案的規模與牽連銀行程度,讓部分投資人聯想到 2007 年的金融危機,儘管目前整體信用市場並未出現廣泛崩壞跡象,大多數貸款的逾期率近年已有所穩定,但次級汽車貸款的違約率,卻仍高於疫情前水平並持續上升。

所以,回過頭來說,聯準會的正確作法,是預防性微幅降息,釋出一次降息一到兩碼的訊號,以壓制長端利率與美元升值壓力,搭配強烈的政策前瞻指引,同時強調未來降息將依賴數據進展,並保留隨時停止降息的彈性,這樣既可穩定預期,也可抑制過度投機,避免市場誤判政策方向。
但必須承認,這年頭大家能夠接受的泡沫 range,與估值越來越高,不管是房市、股市也更容易能夠忍耐波動,這是因為,企業與市場開始習慣,央行一遇風險即降息相救,這也讓聯準會意識到,聯準會不能再重演只救不管的劇本,尤其在 AI 投資狂熱、資產估值膨脹的當下。
所以降息,是該來了,但應像針灸一樣,小針見血,而非開水龍頭般泛濫成災,這才是真正的審慎靈藥,而非沉溺刺激的麻藥。
就業數據的真相
相對通膨,聯準會降息的訊號,很大程度來自美國 8 月非農就業數據的公布,這次新增就業僅 2.2 萬人,遠低於市場預期的 12 萬,失業率也悄悄上升至 4.32%,當然,對許多聯準會決策者而言,這一切並非突如其來。
事實上,如果觀察每一季公布的聯準會會議紀要與預測,他們早在 6 月就已預測,今年底失業率將升至 4.5% 左右,而 8 月通膨數據也符合聯準會預期,這並不是預測神準,而是顯示出,市場長期以來對勞動市場的評估過於樂觀,且忽略了統計數據內部的扭曲與政治變數。
目前美國的 U3 失業率已明確走高,而這個上升軌道,其實正貼近聯準會早已設下的劇本,也就是說,這波失業上升與經濟放緩,不該令決策者或投資人感到特別意外,只是市場自己選擇相信一個過於美好的勞動市場敘事,高利率久了,就業市場本該自然冷卻。


除此之外,勞工統計局也公布了長達一年的非農就業修正值,這次的非農數據修正,其規模之大、時間之長,幾乎是近代罕見,光是從 2024 年 3 月至 2025 年 3 月,美國實際創造的就業數,就比原先估計少了 91.1 萬人,相當於非農就業總量下修了 0.6%。
而若將過去三年加總,從 2023 年到 2025 年,美國共下修了超過 150 萬個就業職位,成為自 2009 年金融海嘯以來最大的統計偏差修正。

從產業別來看,這波修正主要集中在零售、休閒餐飲、資訊科技、製造與專業商業服務等民間就業引擎,其中最令人意外的是資訊業,過去幾年在 AI 熱潮推波助瀾下,不僅推升股市與創投投資,也被視為高薪與成長性的代表。

從實際統計來看,資訊業在 2024 年的就業年增率,不僅沒有爆發,反而年減近 3%,名列全美倒數第一,這不只是沒那麼好,而是根本不是市場以為的那樣,甚至包括製造業與專業服務業也出現全面負增長。
這說明高附加價值產業的就業需求,看來早已降溫,支撐就業的反而是低技術、低工資、依賴移民與政府補貼的行業,如護理、教育、餐飲等,也是目前最缺的基礎勞動力。

這種結構性錯配,也直接導致了政策預測與市場行為的脫節,聯準會在 6 月點陣圖中已明確預測,失業率將升至 4.5%,而且這一失業率的上升,並未引發通膨再度飆升,相反地,8 月核心 PCE 與 CPI 雙雙回落至約 2.9%,與聯準會 3.1% 的通膨中位預測非常接近。
這代表聯準會的預測模型,在勞動市場上的掌握相當精準,也說明他們之所以過去不急於降息,其實是因為預期中的放緩正在穩定發生,應該慢慢來,從另一角度看,若聯準會早在春季就照市場預期提前降息,反而可能導致通膨與資產價格再度升溫,對實體經濟構成更大風險。
當然,問題並不只是統計誤差或模型失靈,真正深層的危機在於,整個統計制度本身正在失能。根據 BLS 公布的人事資料,截至 2025 年 8 月,美國勞工統計局有超過三分之一的主管職位懸缺,包括補償統計、勞動就業、科技生產力等關鍵部門,全數沒有正任主管。

原任局長也在 8 月 1 日被川普政府突襲式解任,改由代理局長草率接任,人事不穩導致的後果就是,統計問卷回收率下降、樣本偏誤加劇、數據比對延誤,連帶影響整體估算品質。
這的確是很大問題,因為以後如果公布數據後,大家都知道還會再修正,就可能導致投資判斷失誤,加上資源受限的影響,原本統計局應推動的資料現代化,與 AI 比對技術全數遭凍結,導致企業回報誤差愈發嚴重,尤其在中小企業的就業估算誤差超過 10%,這正是近期統計修正如此大幅度的根源。
當制度崩壞時,即使聯準會有再準確的預測能力,也無法靠壞數據制定好政策。
除了統計崩壞,另一個影響更深遠的外部變因,是川普政府推動的大規模移民驅逐行動,目前,美國平均每日遣返非法移民人數,已高達 1,500 人,累計超過 33 萬人被驅離。

根據皮尤研究中心估計,這已造成約 120 萬名勞動力消失,影響遍及農業、建築、物流、護理、清潔、餐飲等勞力密集產業,這種人口外流造成的供給缺口,不僅惡化勞動市場結構,更扭曲了工資走勢與物價結構。
這也解釋了為何在就業人數下修的同時,工資卻並未同步下滑,相反地,部分行業如建築、護理、運輸仍出現實質薪資上升,形成就業降溫、工資卻漲的矛盾現象。

過去市場錯誤地將此解讀為經濟韌性,其實只是供給斷裂下的被動性薪資壓力,並非來自需求端的健康成長,這類壓縮型薪資上升,不但不能帶來通膨降溫,反而可能讓服務業通膨,維持在高原區,形成聯準會政策判斷的死角。
過往傳統的總經模型假設,就業數據疲弱 → 工資下降 → 通膨降溫 → 降息空間開啟,但如今的現實卻是,就業總量下降 → 缺工未解 → 工資反彈 → 通膨降不下來 → 降息空間受限。
這種供給側驅動的結構性扭曲,將迫使聯準會未來,更難依靠傳統數據做出快速反應,也將增加誤判與政策失靈的風險。
所以,在這樣的背景下,聯準會其實已經具備降息的條件。就業數據的大規模修正,揭示出勞動市場早已從高峰回落,並非如先前統計顯示那般強韌,這代表經濟實質上已經進入放緩階段。
於是,聯準會先前的升息節奏,是在錯估的數據基礎上建立的,如今數字回歸現實,政策理當也要回歸調整,不過,這並不表示美國,將進入全面性的通縮或工資下滑期。恰恰相反,川普政府大規模移民驅逐行動所造成的結構性缺工,正在部分行業推升薪資壓力,尤其在基層部門,工資可能仍將持續走高。
所以我的判斷仍是,聯準會將展開時間極長的緩降息之路,可能在未來幾次的降息過程,又會讓市場失望,成為資產價格回調的理由,因為這種就業疲軟 + 工資堅挺的矛盾組合,將使聯準會未來的降息之路走得更加謹慎,它必須在支持經濟與防止通膨再起之間,尋求微妙平衡。
聯準會的獨立性還撐得住嗎?
根據上述經濟環境,聯準會雖然預估將採取緩降息,來保持就業和通膨的平衡,但是獨立性可能遭受大挑戰,尤其近期最高法院首席大法官約翰羅伯茲,裁定總統可解雇聯邦貿易委員會 (FTC) 委員,象徵著行政機關獨立性神話的崩解,也讓大家更擔憂聯準會的獨立性挑戰。
這個案例雖然目前僅屬於暫時性裁定,但其法律與政治意涵深遠,法院暗示只要涉及執行行政職權,總統原則上就享有任意罷免的權力。
這樣的司法思維,若全面推展到聯準會理事,將徹底改變央行理事的 14 年任期設計,並摧毀長久以來建立的不受總統干預的市場信心,到最後,貨幣政策的每一次升降息,未來都可能被懷疑,是為了討好當權者而非穩定經濟。
比如說,本週川普提名現任白宮經濟顧問委員會主席史蒂芬米蘭,出任聯準會理事,並經過參議院聽證同意,將參與下禮拜的 FOMC 利率決策會議。

過去我們提過,米蘭不僅曾公開批評政界干預聯準會,如今卻親自踏入相同路徑,更拒絕辭去經濟顧問委員會 CEA 的白宮職位,只是無薪留職,試圖同時佔據行政與央行的戰略高地,這樣的安排不僅違反過往聯準會理事去政治化的潛規則,也讓未來每一次政策決策,都籠罩在白宮指示的陰影下。
當然,這樣的政治操弄不僅限於人事任命。川普政府還藉機炒作聯準會總部翻修預算、針對拜登任命的理事 Lisa Cook 提出房貸詐欺指控,試圖在利率決策前將其撤換,若成功,聯準會七席理事中將有五席來自川普系統,幾乎足以左右所有政策走向,人事任命逐漸變成政策工具,聯準會的獨立性將從制度保障,變成政治共識。
同時,財政部長貝森特近日公開發文,批評聯準會就像實驗室外洩的致命病毒,必須重新限制其活動範圍,將所有經濟問題歸咎於央行,包括貧富不均、高通膨、銀行倒閉與房價高漲等,彷彿聯準會是美國經濟唯一的總舵手。

但事實上,聯準會目前的三項核心任務,控制通膨、維持就業、壓低長期利率,在數據上皆表現亮眼,核心通膨低於 1960 年代以來的均值、失業率控制在歷史平均以下、10 年期殖利率雖回升,但未失控,這些指標同時處於歷史低位。
舉例來說,下圖藍色代表核心通膨、黑色代表失業率、灰色代表 10 年期殖利率,在歷史上曾多次同時上升,特別是在 1970 年代的滯脹時期,與 1980 年代初期,保羅爾沃克主導的升息抗通膨期間,那三項指標,曾同時飆升至 10% 以上。
而相較之下,近十年間,即使經歷了 2020 年疫情爆發,與後續供應鏈通膨,這三項數據仍在 2024 年之後回歸溫和水準,這並非偶然,而是聯準會在執行貨幣政策時,持續進行調控、升息、壓抑需求,所帶來的結果。

進一步將三項指標進行加總,創造出一個名為「Triple Mandate Index」的綜合指數,來呈現聯準會是否達成法定目標,會發現自 1960 年代至今,這個綜合指數曾在 1974 年石油危機,與 1980 年高通膨時期飆升至超過 30%,也曾於 2008 年金融海嘯期間反彈至 20%。
但進入 2000 年代後,特別是量化寬鬆政策全面展開以來,這個數字開始穩定下滑,目前甚至長期維持在 10% 以下,遠低於長期平均水平,這意味著,即便在面對複雜的宏觀環境與政治干預壓力下,聯準會至少在數據層面上,並未偏離其三項核心任務,而是將所有政策目標控制在歷史平均以下。

所以,問題不在數據,而在政治預期,美國選民對經濟的不滿,來自房價負擔與財富集中,而非通膨與就業本身,但要求聯準會負責這些問題,實質上就是擴張其責任範圍,讓一個未經民選的技術官僚機構,承擔社會正義任務。
從歷史脈絡看,聯準會確實有過多次政策錯誤,像是過早收緊貨幣政策導致衰退、過度寬鬆刺激資產泡沫,但同樣地,它也在多次危機中扮演穩定器角色,避免了大蕭條重演。
在 1998 年長期資本管理公司爆雷時,聯準會出手穩定金融市場,2008 年金融海嘯、2020 年疫情風暴,其緊急降息與量化寬鬆政策成功避免失業潮,這些歷史,無論功過如何,都說明一件事,央行應被授予足夠的操作空間,而非在政治風向下動輒得咎。
若真要檢討過去十年美國經濟治理的失衡,國會、財政部與總統才是主責者,不對科技業進行有效課稅、不改革房貸與建屋政策、不處理醫療與學貸成本,這些都遠超央行的職責範疇,貨幣政策能控制的是總體熱度,無法決定資產分配與社會結構。
然而,貝森特的批評並非真要改革聯準會,而是配合川普打壓央行的政治路線。在川普多次公開呼籲降息、批評鮑爾遲鈍的背景下,這些學術語言的背後,是赤裸的權力角力,若未來最高法院再度放寬總統對聯準會理事的免職權,將徹底終結獨立央行這一百年制度的保險絲。
這樣的政治介入短期或可刺激市場上漲、配合選舉週期,但中長期將摧毀貨幣政策的預期錨定,若民眾與市場相信聯準會是白宮附庸,那麼任何通膨預期都可能瞬間自我實現,造成實體價格飆升。
這正是央行獨立性的價值所在,不是為了自我防衛,而是為了維護信任,信任若崩潰,利率工具將淪為空砲,金融穩定也將蕩然無存。
的確,聯準會改革仍有必要,其決策透明度、預測能力與政策傳導機制仍需提升,但改革必須在制度框架下進行,而非透過權力滲透與人事操弄來竄改本質。
聯準會降息後的美股
隨著勞動力市場趨緩,聯準會的降息之路即將展開,然而,市場對降息的反應正越來越分裂,有人認為降息等於救市成功,股市必漲,也有人擔心這反而代表,經濟已經撐不住了,是衰退來臨的前兆。
從巴克萊的歷史數據來看,降息本身從來不是市場表現的決定性因素,經濟是否陷入衰退才是,如果降息發生在經濟仍處於擴張期,那麼市場確實會迎來一波,穩定甚至可觀的漲勢,但如果是伴隨衰退發生的降息,那麼股票市場往往仍會走弱,甚至在降息後持續下跌。
當前的美國失業率已經來到 4.3%,雖然表面上還不算高,但已明顯高於前兩年的谷底水準。這正是聯準會開始釋出可能轉向訊號的重要依據,不是因為他們真的想降息,而是因為勞動市場的壓力開始浮現。

回顧過去 50 年,聯準會在暫停升息數月後,再次啟動降息的情境總,共有七次,其中有四次最終進入衰退 (1974 年、1981 年、1990 年、2008 年) ,三次則成功避開 (1995 年、2002 年、2003 年) ,兩種情境的市場表現,可以說是天壤之別。
在沒有衰退的降息週期中,MSCI 世界指數,從降息後一個月開始穩步走高,平均 12 個月累積漲幅可達 17%,而在伴隨衰退的情況下,股市即使反彈,也顯得疲弱,12 個月僅漲約 6%,而且經常出現前段重挫、後段修復的波動走勢。
要了解降息後行情,就不能不看失業率,在歷次衰退性降息中,失業率往往在降息後,仍持續攀升近一年,有時甚至達 2 至 3 個百分點,而若經濟沒有衰退,那麼失業率最多在降息後幾個月稍微上升,隨即開始下滑。
這種差異在市場上造成截然不同的價格走勢。降息後若失業率繼續升高,市場就會預期企業獲利將惡化、消費下滑,於是股價跟著修正,反之,如果失業率在降息後快速見頂、甚至反轉下降,市場則會提前慶祝經濟軟著陸成功。
現在的情況,正好介於這兩種狀況之間。失業率緩慢上升、但尚未明顯失控。所以我目前持續觀察,接下來 3 至 6 個月的就業數據,是趨於惡化,還是平穩回落,這將直接決定未來幾個季度,到底是單純面對庫存調整,還是深度衰退。

另一個對投資人而言,很關鍵的觀察點,是利率曲線的形態變化,在沒有衰退的降息週期中,利率曲線多半呈現牛市平坦化,也就是短端利率快速下行,長端利率卻相對穩定甚至回升,顯示資金看好未來經濟與風險資產。這種情況下,股票表現會非常好,尤其是週期性板塊 (像是金融、工業、能源) 更能吸引資金輪動進駐。
但如果降息發生於衰退環境,那麼曲線往往呈現熊市陡峭化,長短天期殖利率一齊下滑,反映市場擔憂經濟進一步惡化,這時反而是債券、黃金或避險資產表現更佳。
所以持續追蹤 2 年期 – 10 年期利差變化,以及短端利率對期貨市場預期的反應,這些信號就能告訴投資人,市場是期待降息帶來成長,還是已經轉為擔憂衰退。

跨資產的比較也不能忽略,在無衰退的降息週期中,股票幾乎全面跑贏債券,以美股來說,標普 500 在 12 個月內平均上漲 16%,10 年期美債收益率則幾乎持平,但一旦陷入衰退,情況就反轉,長天期債券表現反而優於股票,甚至帶來 8% 以上的資本利得。
那麼,這一輪降息週期會怎麼走?我的看法是,目前市場正在演繹軟著陸成功 + 降息支撐的樂觀劇本,但這個假設能否成立,完全取決於失業率是否在未來幾個月見頂回落。如果失業率持續升破 4.5%、甚至接近 5%,那麼市場就不得不重新定價,不再是預防性降息,而是被迫救市。
更現實的是,根據過往數據,降息的實施時間點,往往落後於失業率變化,等到聯準會真正動手時,股市早已提前定價,所以也不能等到新聞宣布降息才動作,要先看清失業率方向與利率曲線的訊號。
在目前這種微妙的轉折期,我的資產配置也進入了雙軌防禦+機會尋找模式。一方面,我會保留一定比例的防禦型資產,如債券與現金,或是停止買入股票、預留現金,應對可能的經濟放緩。
更重要的是,這種景氣的拐點時刻,應該避免單一賭注式的策略,因為當下環境充滿不確定性,失業率上升幅度未明、消費數據轉弱初現端倪、企業庫存與獲利預警也不時出現,在這種環境下,太過激進與太過保守都不是好選擇,靈活調整與高度敏感反而是關鍵。
總結來說,降息本身不是答案,失業率才是關鍵。當市場興奮於降息時點臨近,投資人應提醒自己冷靜看待,因為真正決定市場走勢的,不是政策動作,而是基本面是否支撐風險資產續漲,而這個基本面的核心,就是就業市場能否穩住。
甲骨文 AI 狂潮
過去一週,AI 行情開始從科技七雄向外擴散,甲骨文 Q2 財報低於預期,但受惠樂觀的財測,股價暴漲超過 40%,這的確讓不少人跌破眼鏡,當 EPS、總營收、雲端收入全都低於預期時,原以為市場會給出一記響亮的耳光,結果掌聲雷動,市值瞬間增加 2,700 億美元,創下歷史紀錄。
細看這次財測,甲骨文搬出一份誇張的未來預期,宣稱剩餘履約義務 (RPO) 成長 359%,並推估未來雲端營收將從 180 億,一路翻倍至 1440 億美元。結果這場行情迅速蔓延至 AI 供應鏈,AMD、博通、Palantir、輝達等公司同步飆升,連帶推高整體 AI 概念股的本益比水準。

這次暴漲,讓甲骨文本益比來到 48 倍,創下 2001 年以來新高,甚至超越部分晶片與模型企業,這對長期被視為老派資料庫公司的企業來說,很明顯是投資人對他的業務能力的全面重估。
這次股價也創下公司史上第三大的單日股價跳升,僅次於 1987 年與 1992 年的歷史紀錄,但當時市值僅數十億美元,遠不及今天 7000 億的基礎。

然而,暴漲背後真正值得深思的,是 AI 雲端需求,是否真能如甲骨文所預期的年年翻倍?細看過去三年,美國四大雲端業者 (AWS、Azure、Google Cloud、Meta) 2022~2024 年的資本支出總額為 4770 億美元,預期在 2025~2027 年,進一步暴衝至 1.15 兆美元,等於平均每年 3800 億美元以上,這些支出主要流向 GPU 伺服器、資料中心、電力設施與網路交換系統。

甲骨文若能在其中吃下 10~15% 市占,確實有想像空間,然而這個邏輯也存在三個風險,第一,AI 模型邊際效益遞減,企業支出若無法轉化為生產力,很可能會提前收手。第二,中國 LLM 發展進入低價複製階段,AI 算力未必再需要高價美國雲端供應商。第三,最根本的商業模式是否成熟,依舊未解,AI 採用率在企業端仍低,許多落地應用尚處於試驗期。
更重要的是,這次的 AI 榮景,也暴露出很多外資預測報告,在 AI 時代的根本困境。以甲骨文為例,其 RPO 指引並非 GAAP 定義下的現金收入,而是一種未來可能實現的雲端使用額度承諾,等於是企業先預約了伺服器時段,但不保證一定會使用與付費,這與 OpenAI、Anthropic 等新創向雲端供應商包年包量購買算力的商業模式有關。
但大多數的外資報告,卻無法在傳統財報模型中,處理這種高度不確定性,只能根據現金流折現或預估 EPS 的方式試圖計算合理估值,導致過去幾季持續低估甲骨文、Palantir 等 AI 供應商的潛在利潤,進而錯過行情。
這其實不是第一次發生類似的估值錯配,2000 年網路泡沫時期,市場也曾一度放棄本益比與 PEG,轉向眼球數量、流量增速敘事指標,來定價企業價值。如今 AI 世代的投資人,可能更傾向將甲骨文視為美國 AI 國家隊中的基礎設施之一,只要 AI 熱潮不退,相關雲端供應商就能享受估值溢價。
這也導致創投與私募機構,開始全面重估未上市 AI 公司價值,如軟銀對 OpenAI 的估值已來到 5000 億美元水準,短短半年內幾乎翻倍,這種基於成長選擇權,與市場結構壟斷優勢的估值模型,或許更適合當前環境。
對於一般投資人而言,這種估值重估與分析失靈,帶來的風險極高,一方面,若用傳統財報指標選股,可能會錯過整個行情,另一方面,若貿然重押特定個股,也可能因為市場情緒一夕反轉而遭受重創。
因此,對我這種缺乏超額資訊的散戶來說,唯一可行的操作邏輯是主動擇時、被動擇股,透過 ETF 分散單一公司風險,同時在市場情緒恐慌時逐步建立部位。
AI 帶來的科技生產力,確實能在長期支撐極高的估值波動性,但短期價格起落難以預測,我們能做的,不是參與每一次狂熱,而是等待下一次低谷的重建機會,科技泡沫最終總會破裂,但價值,總在泡沫破裂之後重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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