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宏觀專業報告】本週宏觀觀察與問答 2025/7/20
發布日期: 2025-07-20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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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宏觀專業報告】本週宏觀觀察與問答 2025/7/20
保守看待股市
近期市場的表現令人矚目,美股自四月中以來,反彈超過兩成,持續創下歷史高點。即便美國 10 年期公債殖利率高達 4.4%,市場波動性卻異常低迷,從貪婪指數觀察,已來到 75 的極度貪婪區間,投資人似乎選擇忽視潛藏的風險,讓資產價格持續走高。

根據美銀調查,全球投資人以創紀錄的速度,湧入風險資產,對美股、歐股、科技股的配置達到近 20 年高點,現金部位則跌破 4% 警戒線,過去這種數據,跟貪婪指數一樣,具有反向指標,很可能正釋放保守信號。
這幾天,的確市場開始認為關稅戰衝擊已過,經濟不會衰退,認為景氣將會一直擴張下去,投資人對企業獲利和經濟前景大幅轉趨樂觀,悲觀情緒幾乎消失,推動標普 500 頻創新高,甚至對川普政府稅改政策,從排毒轉向盛宴的樂觀期待,進而催生資產泡沫。
從美銀的全球基金經理調查 (BofA Global FMS) ,可以清楚看出這股情緒的演變,2024 年 8 月時,僅少數人看好經濟,多數認為衰退可能性高,市場的軟著陸 + 不著陸比例雖達 84%,但現金水位仍有 4.3%。到了 2024 年底至 2025 年初,看好經濟的比例大幅回升,軟著陸看法更達九成以上,現金部位降至 3.5%,股票與美股的超配比例接近近年高點。
隨後在 2025 年 4 月和 6 月,情緒又快速逆轉,看好經濟的人驟降,股票與美股的超配比例明顯轉負,現金水位略微回升,反映出投資人信心不穩,如今市場再出現極端樂觀情緒,常常意味著風險接近臨界點。

如果觀察債券與股市的恐慌指數,債券 (MOVE 指數) 與股票 (VIX 指數) 波動性的等權平均值,會發現股債的不確定性同時下降,五年以來,2020 年疫情爆發後,波動性幾度衝上高點,尤其在疫情初期與隨後的貨幣緊縮階段,市場情緒偏向恐慌。
但進入 2024 年以來,這條線一路走低,直到關稅戰爆發,如今又降到接近 2021 年 QE 後的低水平,這意味著無論是股市還是債市,投資人對價格波動的預期越來越小,對風險的敏感度顯著下降,換句話說,市場情緒愈發樂觀甚至趨向麻木,對潛在風險的防備也顯得鬆懈。
當然,這種低波動往往出現在,投資人集體認為經濟軟著陸、政策將轉向寬鬆、資產價格還會繼續上漲的時候,也就是貪婪心理占上風的階段。
當前的市場正是這樣的狀態,股市接近歷史高點,資金從現金大量轉向風險資產,而波動性指標卻下探多年低點,這種情況雖不必然意味著即將崩盤,但過度的樂觀與低防備,意味著市場更容易對未來的衝擊措手不及。

我的看法是,這種看似平靜的市場氣氛,其實暗藏三層原因:一是 TACO 效應,市場普遍相信川普最終不會真的大動干戈;二是時間差效應,歷史經驗顯示,貿易衝擊通常約一年後才顯現;三是災難疲勞,投資人歷經多次劇烈震盪後對風險逐漸麻木,甚至喪失適當的反應能力。換句話說,這是一種無明顯引爆點、卻不斷積累的系統性風險,要說關稅會導致衰退好像合理,但關稅政策大幅向右有可能。
目前市場的資產價格訊號並不一致,美股如同川普般追求短期勝利,長天期公債則像馬斯克般關注長期不安的現實,這種分裂的情緒與定價,反映出投資人心理上的掙扎與遲疑。
總結來看,雖然短期內沒有明顯崩盤的跡象,但當前的低波動、高貪婪狀態意味著風險正在積累,面對這樣的局勢,投資策略上宜相對保守,耐心等待兩個關鍵時點的出現,一是景氣出現明顯下行訊號,二是政策利空引發的大幅回調。只有當市場真正出現修正、重新釋放風險溢價後,再行佈局,才是更為穩妥的選擇。

近期經濟觀察
最近幾個月,全球經濟、美元和通膨的變化讓我感觸很深,三個現象尤其值得講清楚,關稅的衝擊、美元拋售的特殊性,以及關稅對通膨的滯後影響。
首先,關稅的衝擊雖然不像危機那樣,具有立刻毀滅性,但確實正在對經濟產生壓力,美國這輪新關稅,相當於對進口商徵收約 1.1% 到 1.5% GDP 的額外「稅」,年化規模超過 3000 億美元,遠高於以往。
4 月關稅公告後,全球硬數據和軟數據的走勢,出現 27 年來最嚴重的分歧,硬數據年化增長還有 3.6%,但軟數據僅 1.3%,信心顯著下滑。到了 5 月,連硬數據也開始鬆動,兩者收斂至僅剩 1.3%,接近歷史低點。

然而,股票市場卻彷彿無視這一切,標普 500 接近歷史新高,科技股和歐股受到資金追捧,全球資產價格狂歡,風險胃口極高。《華爾街日報》7 月初,曾對 69 位經濟學家的調查顯示,他們對未來 12 個月美國經濟衰退的預測,雖從 4 月的 45% 降至 33%,但仍明顯高於疫情前的水平。換句話說,經濟學家們仍然擔心衰退風險高於平均,而市場卻在演繹另一套樂觀劇本。

這樣的對比,提醒我們一件事,關稅戰也許不像某些人宣稱的那樣立刻毀滅經濟,但它的確正在發揮影響,只是被市場的狂歡暫時掩蓋,經濟學家們仍然謹慎甚至悲觀,市場卻選擇無視,這種錯位本身,或許才是接下來真正的風險來源。
其次,美元的拋售也讓我有不同的感覺,最近美元出現了一波猛烈的賣壓,不少人覺得美元可能進入長期走弱的通道,但我認為這次跟歷史上的長期貶值周期不一樣。

這波拋售更多是由三個短期因素推動:市場避險對沖需求上升、美國經濟進入周期性放緩,以及其他地區的增長略有起色,目前來看,前兩個因素已經發揮作用,但第三個,全球其他地區持續改善和風險溢價下降,還沒有出現。
現在外國投資者,持有超過 31 兆美元的美國長期證券,如果外匯對沖比率只提高 5 個百分點,就會釋放出 1.25 兆美元的賣壓,遠超美國的年度赤字,這也解釋了這波拋售的強度,但和以往美元長期下行不同的是,這次缺乏全球同步復甦的背景,所以美元走貶雖然有週期現象,但是否一定會像過往那種 8~15 年的長貶就很難說。
最後,就是關稅對通膨的滯後效應。很多人問,為什麼關稅明明這麼重,CPI 和 PCE 還沒明顯上來。從數據上看,關稅本身已經把美國的 PCE 價格水平抬高約 1.1%,但還沒完全反映在 CPI 裡,主要有四個原因:船上在途貨物仍按舊價、企業庫存暫時緩衝、中間品和資本品的傳導慢,以及 CPI 本身的調查存在雙月抽樣的延遲。
根據 2018–2019 年洗衣機關稅的經驗,從實施到數據顯現大概要 2–3 個月,這次的通用關稅甚至更具通膨性,因此我推測可能要等到 7 月的 CPI (8 月公佈) ,才能看到全面反映,瑞銀的圖表也清楚顯示,未來幾個月紅色的關稅推升部分會逐漸浮現,核心 CPI 月增率可能重新回到 0.3% 以上,並且在年增率上留下持續性的上行壓力,這些通膨不會失控,但會使數據出現僵固性。

這種些複雜的動態數據提醒我,數據的表面可能充滿雜音,但底下的邏輯其實很一致,政策成本終究會被經濟和市場慢慢消化出來,只是有的來得快,有的來得慢,接下來幾個月,一是觀察景氣是修案自然弱化,二是特別留意夏季的 CPI 和美國的增長數據。
股市分化影響投資報酬
美股雖然創下歷史新高,但大多數股票卻依舊疲憊,標普 500 雖再攀高峰,實際上只有不到 30 檔成分股創出歷史新高,遠低於過去牛市突破時動輒 50 到 90 檔以上的規模,比如 2013 年曾有 97 檔創高,2007 年也有 82 檔,這次卻僅有 22 檔左右,顯示這波行情極度集中在少數大型權值股,並非全市場齊揚,沒買到輝達、微軟這類巨頭的投資人,幾乎都跑輸大盤,就像去年沒搭上台積電,也難以跟上指數表現。

這種現象其實反映出市場廣度嚴重不足,標普 500 的上漲,主要由輝達、微軟等超大型科技股單點拉升,並非整體企業盈餘改善或經濟全面復甦的結果,輝達的市值甚至突破 4 兆美元,超越 Meta 與 Alphabet 總和,也比微軟、蘋果單體市值還高,甚至接近 Costco、Walmart 和 Amazon 三家加總的水平。
這代表著,輝達股價每上漲 1%,所需的資金規模已足以讓數十家企業創下歷史新高,但市場的資金卻幾乎全被這些巨頭吸走,整體市場健康與分散度遠不如指數數字所呈現的樂觀。

回過頭看,大者恆大趨勢在美股特別明顯,過去十年,小型股表現更是遠遠落後。自 2014 年以來,標普 500 年均成長約 13.2%,而羅素 2000 僅 7.2%。今年投資人從美國小型股 ETF 撤出了 120 億美元,卻向大型股 ETF 湧入近 1500 億美元。
大型股受益於 AI 熱潮持續發燙、市值不斷創高,甚至輝達一家公司市值,就比整個羅素 2000 還大,我的重倉標的,QQQ 與 SOXX 皆是權值股,雖然可能犧牲了小型股可能帶來的高成長,但卻可以確保成分股的護城河、優質性。

關於輝達 H20 管制放寬
美國近期放寬 NVIDIA H20 晶片對中國的出口管制,對於輝達來說無疑是場及時雨,這個決策不僅解決了輝達龐大的庫存壓力,也再次讓人看清一個本質,那就是先進晶片的製造,從來不是任何一個國家可以單獨完成的,而是一個台、美、日、歐合作的巨大產業體系。
事實上,在過去幾年,輝達出現了爆發式的成長,從不到 500 億美元飆升至超過 1,200 億美元,甚至市場預期在 2028 年可望突破 3,000 億美元,這背後的推力正是 AI、超算、資料中心對高階 GPU 和加速卡的渴求。
然而,這樣的高增長並非無風險,今年財報裡因為出口管制導致庫存積壓,認列約 45 億美元損失,便是一個現成的教訓,由此可見,管制若走向極端,傷害的不僅是中國,也重創供應鏈上的美國、台灣和股東。
從供應鏈的技術構成看,輝達雖然擁有全球最先進的晶片設計能力,但要讓產品真正發揮實力,還得依賴韓國的高頻寬記憶體 (HBM) 、台灣的先進封裝、歐洲的光刻設備,H20 採用 Hopper 架構、TSMC N4P 製程、HBM3 記憶體,FP16 運算達 148 TFLOPS,每顆價格約在 1–1.2 萬美元。
而後續計畫推出的 B30 則使用更低功耗、更低頻寬的配置,但價格也壓低到每顆 6,500–8,000 美元,更接近市場的心理預期,這樣的產品線設計就是一種精妙的平衡,既能滿足市場,又不至於賣出最新最尖端的技術。

為什麼要這樣精算?因為中國即便無法立刻自產 H20 等級的晶片,也會竭盡全力繞道獲取。目前中國至今,連第一代 HBM 都還無法量產,僅能靠拆解、灰色轉運等手段獲得。
而輝達在全球 CoWoS (先進封裝) 市場的需求佔比,2023 年約佔 50%,2026 年預計將持續增長,接近全球總需求的一半,這種高度集中反映出,即使有管制,中國對先進封裝、高頻寬記憶體與整個供應鏈的依賴依然無法解決,這正是出口管制得以發揮槓桿效應的原因。

這次的政策反覆,提醒我們川普管制的重點,並不是簡單的禁與不禁,而是怎麼禁。不少人認為,反正中國最後會做出來。這話只對了一半,歷史證明,中國會研發,但更重要的是它還沒做出來之前,這筆生意能不能做、怎麼做。
現在看來,最理想的做法,是對中國的技術水準進行持續評估,只賣給它略先進一點點的產品,留下一定的技術距離,因為先進晶片的製造不僅需要設計圖,還需要先進設備、先進材料、頂尖人才,這三者缺一不可,只要把控得夠嚴,中國就只能用我們願意賣的那一代產品,無法突破到美系廠商的技術領先層。
從更長遠的地緣政治來看,如果美方真的能將出口管制嚴格執行,中國可能會被迫依賴進口來維持它的高壓體制,最後變成一個封閉的、被控制的經濟體,這不是完美的結果,但至少不會讓它拿著最先進的技術來反制美國。
因此,這次放行 H20,並不意味著美國放棄對中國的競爭優勢,而更像是一次戰術上的調整,既穩住自身供應鏈的營收與就業,也繼續維持一個可控的技術差距。
出口管制的目的應該是延緩中國的腳步,而不是逼它全力衝刺,應該讓中國的人力分出一部分去消化美國願意賣的,另一部分才去拼命自研。沒有 H20,中國只能百分百人力投入研發,有了 H20,它必然把部分人力用在現成的、部分用來研發,這樣才能讓美方保持節奏、把握主導。
232 調查可能比關稅衝擊來得大
今年上半年,美國企業與消費者對通膨的真實感受,與市場預期出現了明顯錯位,一方面,川普政府不斷加碼的關稅威脅,看似足以推升物價,但實際上通膨數據卻未如想像般急劇上升。這種現象的背後,很可能是企業在預見政策風險後,搶先囤貨的結果,暫時稀釋了新一輪關稅的衝擊。
然而,這種囤貨減壓只是短暫現象,真正沉重的壓力來自另一個方向,貴金屬原物料價格的強勁上漲,和 232 調查擴大帶來的結構性成本上升。
川普已明確表示,將在兩週內對一系列產品徵收新關稅,8 月 1 日起,銅的進口稅率將提高至 50%,與來自百國的互惠稅同日上路,之後可能陸續推出藥品、半導體、木材、關鍵礦物等產品的關稅,其中藥品的潛在稅率甚至高達 200%,半導體則可能達 50%。
這些行動依據《貿易擴展法》第 232 條展開,法律基礎更強、覆蓋範圍更廣,從基礎原料到高科技產品無一倖免,儘管投資人習慣把川普的強硬姿態視為談判籌碼,但當前的 232 調查與宣布徵稅的步調,畢竟鋼鋁關稅的確都已經課徵了,這次不僅僅是虛張聲勢。

不過,這一波關稅對 CPI 的即時影響很有限。原因在於,許多進口商與零售商,早在今年上半年就大量進口、補庫存,提前鎖定成本,形成緩衝,這種囤貨潮既是出於對政策不確定性的反應,也反映了過去兩年供應鏈教訓下企業風險管理的成熟。但這樣的存貨只能消化幾個月,一旦庫存耗盡,而新關稅又全面落實,價格壓力勢必在年底前反映出來。
與此同時,大宗原物料市場已經提前上演了價格上揚。銅價、鋁價、木材與關鍵礦物自年初以來持續攀升,推動整體生產成本水準上行,這些價格上漲不僅來自川普關稅的威脅,更多源自於全球供應緊張、地緣政治風險與能源價格上行的共振效應。
特別是銅與鋼鐵、鋁這些對建設與新能源轉型至關重要的原料,近幾個月漲幅顯著,遠超過企業當前庫存能夠對沖的範圍,即便沒有新關稅,這些成本也會逐漸滲透到最終價格。
此外,232 調查本身也是不容小覷的風險來源。不同於臨時性的國別關稅,232 調查以「國家安全」為名,法律基礎更扎實、爭議空間更小,關稅一旦實施通常更難撤回,汽車及零件、鋼鋁關稅已在 5 月與 6 月先後實施,未來幾個月還有商用飛機、無人機、太陽能用多晶矽、重型卡車、藥品、半導體等項目可能跟進。
對台灣來說,特別是半導體與藥品,一旦調查落地,不僅美國消費者承擔的成本高,國際供應鏈的重組與摩擦也將變得更加激烈。
總體而言,今年的通膨壓力有如一場接力賽,上半場靠企業囤貨勉強維持平穩,下半場則將迎來原物料成本與 232 調查壓力的雙重考驗,囤貨的力量終究有限,而全球原料價格的高企與高關稅結構性地抬高了成本,讓未來幾個季度的價格風險難以忽視。
雖然市場一度將川普的貿易攻勢解讀為談判籌碼,但當供應鏈重組與生產成本全面上升的現實來襲時,金融市場的冷靜可能會被迫轉為謹慎甚至恐慌。
這也提醒我們,對通膨的判斷,不能只盯著 CPI 當下的表現,更要關注背後累積的壓力,囤貨效應會過去,但原物料價格與 232 關稅的推力卻可能長期存在,這才是未來數季通膨的真正威脅。
通膨僵固性關鍵:薪資通膨
在川普第二任期下,美國通膨面臨的另一大潛在變數,來自於大規模驅逐非法移民後,可能引發的薪資通膨,隨著川普政府大幅擴張移民拘留與驅逐計畫,美國勞動力市場的供給被迅速壓縮,推高了低技能勞工的薪資壓力。
事實上,美國的薪資通膨,雖然自 2022 年初的高峰以來已逐步回落,但降幅緩慢,至 2025 年 6 月年增率仍維持在 3.7% 左右,遠高於疫情前的水平,也比現在的 CPI 還高。
這種僵固現象背後的一大潛在變數,就是川普政府強硬移民政策所引發的勞動力短缺,隨著川普第二任期大幅擴張移民拘留與驅逐計畫,大量非法移民被掃出市場,壓縮了低技能勞工的供給,迫使企業提高薪資留住人手,進一步推高了工資增長的底部。

而且,就在最近,川普透過大而美的法案,提高 1650 億美元執法預算,每天拘捕數千人,全美拘留人數突破 58,000 人,遠超設施設計容量,低技能勞動力卻從市場中消失,勞動市場更加緊俏。
從經濟層面來看,大規模驅逐意味著數十萬名在低薪、勞力密集型產業工作的移民被逐出市場,這些職位在建築、農業、餐飲、物流等領域本就難以填補,當供給驟減,企業為了留住或補充勞力,不得不提高薪資,美國的勞動市場原本就緊俏,在失業率偏低的環境下,這種進一步收縮會推升底層工資,從而形成輸入型的薪資通膨,對抗通膨的難度也因此上升。

因此,在當前市場過度樂觀的背景下,這一被忽視的薪資通膨風險,值得投資人與政策制定者謹慎留意,短期內或許被其他數據掩蓋,但長期來看,大規模驅逐移民所引發的結構性勞動力短缺,極可能成為壓不住的通膨推手。
另外一個通膨因子:美股
美國當前的通膨壓力,並不僅僅來自關稅和移民這兩顆子彈。雖然根據過往經驗,關稅的成本通常需要數月時間逐步轉嫁至消費者身上,例如 2018–2019 年的關稅實施三個月後,已有約 60% 的成本被轉嫁,而 2025 年這一輪新關稅至今僅約 30%,顯示傳導仍在早期階段,對物價的影響尚未完全顯現。但值得注意的是,另一個潛在的通膨推手已經悄然發力,也就是股市大漲帶來的財富效果。
美股一路創新高,不僅提升了投資人的信心,也透過財富效應刺激了支出。根據美銀的最新報告,股價上漲,不僅鼓勵消費者增加自主消費,還會透過投資組合管理費用的上升,推高核心 PCE 通膨。當資產價值上升時,投資管理費通常跟著提高,原本應該拖累通膨的這個子項,反而變成推升通膨的力量。
報告測算顯示,今年 4 月,投資組合管理費對核心 PCE 的貢獻還是負向的,約拉低了 11 個基點,但到了 6 月,這個子項已經轉為正向,貢獻至少 6 個基點。
這說明隨著股市走強,投資管理成本迅速上升,與核心 PCE 的走勢呈現明顯正相關,換句話說,美股的繁榮本身可能正在為通膨添柴加火,使得本來尚在醞釀中的關稅成本傳導之外,又多了一個實質推升物價的來源,這也提醒我們,過度樂觀的市場與資產價格上升,不見得只是財富的象徵,也可能是通膨的催化劑。

川普與聯準會博弈
最近川普與聯準會之間,已經有很深的隔閡,比如從他藉總部翻修發難,到揚言撤換鮑爾、提名自己人,這不僅是一次單純的政策分歧,更是對聯準會獨立性、制度穩定性以及市場預期的一次嚴重挑戰。
首先是那筆,被川普大肆渲染的 25 億美元翻修費用,川普指控聯準會總部翻修工程大幅超支,超出預算 7 億美元,成本幾乎相當於凡爾賽宮,坦白說,當我第一次聽到這個數字時,也覺得驚人,翻修聯準會大樓,居然要花 750 億台幣,但深入了解後,我認為川普的批評算是政治性的操弄。
聯準會總部建於 1930 年代,這麼多年來從未徹底翻修,建築內部充滿石棉與鉛、設備過時、設計不符合 911 以後的安全要求,甚至連結構本身也因地質鬆軟、高水位等問題必須加固,這些都是客觀存在的事實。
尤其是地下工程的難度,要在南草坪下開挖 20 英尺,建新停車場、改造舊停車場為辦公室、同時保留歷史建築的白色大理石與古典美學,這樣的工程成本高昂,我完全能理解,也認為必要,這不是什麼鋪張浪費,而是對制度穩定性與國家安全的投資,更何況這份檔案本來就是公開的。
當川普指責這是公帑浪費,在我看來,不過是為了尋找一個政治口實,給他自己施壓鮑爾、換掉聯準會高層製造輿論正當性。
川普口口聲聲說要撤換鮑爾,甚至說最好明天就走人,對此,我認為他的策略更多是恐嚇與心理戰,而非真心要這麼做,理由很簡單,法律上從未有總統,直接開除聯準會主席的先例,一旦這麼做,勢必引發法律訴訟、訴諸最高法院,還會令市場陷入混亂,債券殖利率上升、美元重挫。
從專業的角度看,川普若想影響政策走向,其實不必撤換鮑爾,只需要利用即將到來的任期,更替提名一位理念接近的人選,並且不斷放話、製造壓力,市場自然會跟著他的節奏走。
事實上,雖然美國經濟強韌、通膨依然高於目標,但市場已經開始押注,未來兩年將降息 150 個基點左右,這種鴿派定價並非毫無根據,而是預期聯準會最終,會屈服於財政壓力與政治現實。換言之,川普不必冒著市場崩潰的風險換人,只要持續提名符合自己主張的候選人,並塑造市場預期,就能達到他想要的效果。
有趣的是,聯準會並非毫無反制能力。很少有人知道,聯準會主席與 FOMC 主席,這兩個職位其實可以分開,雖然歷史上從未發生過,但法律上確實可以由兩個不同的人擔任。
即便川普提名新任聯準會主席,如果現任理事們團結起來,仍然可以選出鮑爾,繼續擔任 FOMC 主席,至少維持貨幣政策層面的獨立性,這種雙頭馬車對市場來說無疑是一場混亂,投資人會困惑於該聽誰的。

但從制度的角度看,這也是聯準會捍衛獨立性的重要手段,FOMC 掌握聯邦基金利率、量化寬鬆、資產購買,對市場影響最大,而理事會主席更偏向行政與監管。
因此,理論上若川普提名一位更聽話的人,理事會可能默許,但在 FOMC 上仍由鮑爾掌舵,若真出現這樣的局面,市場可能短期動盪,但長期看這也是制度韌性的體現,我認為這種可能性雖低,但並非不存在,對投資人而言,理解這一點很重要,即使白宮換人,聯準會內部的抗衡力量依然存在。

回過頭看,目前潛在接班人選的背景與立場。目前市場最看好的是沃勒 (Christopher Waller) ,作為現任理事,沃勒既有學術背景,也有實務經驗,並且最近公開呼籲盡快降息以支撐就業,這與川普的立場不謀而合,若由他接任,聯準會將迅速轉向鴿派,對股市與風險資產無疑是利好。
第二位是財政部長貝森特,他出身對沖基金,對市場動態敏銳,強調穩定與靈活,如果他接任,我預期聯準會會更注重市場情緒與資本市場效率,可能採取更精細的寬鬆策略,而不是大水漫灌。
至於哈塞特 (Kevin Hassett) 與沃許 (Kevin Warsh) ,雖然也與川普關係密切,但他們的態度相對保守一些,哈塞特跟川普走的比較近,或許會在壓力下妥協降息,而沃許則可能更多強調金融穩定與對抗通膨。

但無論誰上台,有一點是明確的,這些人選都比鮑爾更政治化。他們更可能接受總統的施壓,也更可能考慮到政府高企債務與短期政治利益,而不是單純依據數據做決策,對市場來說,這意味著貨幣政策框架將被重構,聯準會的獨立性與專業性可能遭到侵蝕。
所以,眼下市場之所以如此鴿派,不僅僅是因為對通膨的樂觀,而是因為對政治現實的深刻理解,美國債務負擔沉重、未來兩年需要再融資約 10 兆美元,政治壓力龐大,市場認為聯準會最終會被迫讓步,這不是盲目,而是一種冷靜的判斷。
但這樣的預期本身也是一種風險,一旦政策轉向的幅度不及預期,或者雙主席局面真的出現,市場信心可能快速破裂,對於投資人來說,理解政策與政治之間的張力,才是制定風險對沖與資產配置策略的關鍵。
為什麼美元走貶,我還是願意持有美元與美股?
最近有不少網友問,既然美元在走貶,為什麼還會想持有美元資產,甚至考慮多換美元,準備加碼美股?這個問題也反映出,大家對匯率與投資之間關係的敏感度,不過這個理由並不僅是因為市場表現,更因為有幾個深層的觀察逐漸說服了我。
首先,現在台幣能換到更多美元,這恐怕是最直觀的一點,雖然大家常看到美元走貶的新聞標題,但別忘了,這通常是對一籃子貨幣來說的,相對於台幣,美元並沒有一蹶不振,而是來到一個相對便宜的位置。
換句話說,台幣換美元的匯價條件,比過去一段時間都更好,也就是說現在用台幣買進美元資產,成本比之前低,這不僅提升了美元資產的長期報酬潛力,也讓我更願意用現有資金增加一些美元曝險。
其次,我一直強調,資產配置應該和生活開銷的貨幣匹配,但美元畢竟是全球最主要的貿易、投資與央行儲備貨幣,很多人會說,全球投資人對美元的持倉水位創下 20 年新低,這種過度悲觀的共識,對於喜歡逆向操作的人來說,反而是個明顯的買進訊號,從長期來看,美元作為全球金融體系的基礎貨幣,它的角色沒有那麼容易被取代。
還有,市場情緒過於一致。隨著今年美元貶值,超過一半的基金經理人,押注未來五年由其他國家股市領跑,甚至連一向低調的歐洲市場情緒也罕見轉正,當市場上一片去美化的聲音時,我的逆向思維自然被喚醒,畢竟,市場從來不是大家說什麼就走什麼,往往是在大家同聲看壞時,出現意想不到的反轉。

再來,美股從來沒因為貴而停下腳步。很多人會清空美股,最大原因就是覺得它估值過高,但這兩年美股用行動告訴我們,貴也可以更貴,上一次美股真正超級便宜的時候,還要回到金融危機之後,而那波行情的超額回報,現在回頭看真是驚人。所以,光憑貴這個理由,來迴避美股,未必是明智的選擇。
另外,這波 AI 浪潮雖然短期內看起來,只是換湯不換藥的噱頭,但若它真的能帶來勞動生產率的實質提升,那美國有可能進入一個良性循環,生產力提高、薪資上升、需求增加,卻不見得推高通膨,也不壓縮企業利潤,這種局面對美股的估值來說,是有正當性的,屆時如果完全沒有美股部位,反而可能錯過表現最好的市場。
回顧這幾個理由,我的態度不再是簡單的看漲或看跌,而是認識到在這個位置上,持有一些美元與美股,是對抗過度一致情緒、對沖潛在風險的合理選擇,特別是現在用台幣換美元相對划算,對長期投資人來說,未必不是一個值得把握的機會。
所以當大家問我,美元走貶了,你還買嗎?我的答案是,買,因為除了匯率,還有更重要的東西在背後支撐著這個決定。
體感經濟和數字上的落差
最近兩年,台灣很明顯出現缺工潮,但似乎經濟仍然沒有讓多數人,有體感經濟的提升,最近看了一篇報導,描述台灣的薪資變化,其實自 2016 年以來,台灣最低工資連續九年調升,月薪從 20,008 元提高到 2025 年的 28,590 元,時薪從 120 元升至 190 元,分別上漲了 42.9% 和 58.3%。
當然,這份數字上的成績單看似亮眼,卻未能換來民眾感受上的改善,許多人依然抱怨生活壓力沈重,甚至認為越加越窮,這種體感經濟與數字經濟的落差,主要來自三個面向。
一是調幅超過生產力與經濟成長,企業難以負擔,引發替代效應與排擠效應;二是名目薪資雖提高,但受制於租金、照護、教育等剛性開支上漲,實質購買力提升有限;三是產業結構未升級,高薪、高附加價值的就業機會不足。
最低工資調升固然改善了低薪勞工的待遇,但對其他薪資略高於最低工資的勞工而言,卻可能感受到被壓縮,甚至面臨工時減少、轉約聘或失業的風險。
另一方面,近年 CPI 雖顯示物價漲幅溫和,但民眾感受的生活成本持續攀升,餐飲、服務業常以縮水不縮價的方式反映成本,住房、教育等開支遠高於 CPI 增幅,尤其雙北市近五年平均租金年增率達 4 至 5%。因此,即使最低工資漲幅高於 CPI,實質生活壓力並未真正減輕。

其實不只台灣,美國的情況一樣充滿體感和實際經濟的矛盾,表面上失業率只有 4.1%,GDP 亮眼,股市更是屢創新高,然而,從 1980 年到現在,道瓊指數飆了 50 倍,可中位薪資四十年來只漲了約 15%,這些人不是沒工作,而是對工作早就心灰意冷,這樣的挫敗感和怒氣,正是川普現象的根源。
很多人問,為什麼美國經濟數據這麼好,還是有那麼多人選川普,因為選票不只看 GDP、失業率,還要看人們的感覺,當他們看著工廠搬去墨西哥、越南,很清楚那份屬於自己的工作再也不會回來,全球供應鏈重組,對他們來說,不過是從中國換成東南亞,問題根本沒解決。
回過頭看,40 年前美國最有錢的 top1%,所得增長高達 226%,其中接下來的 19% 資產階級 (人稱資深打工仔),則成長 79%,中間 60% 的中產階級,僅成長 47%,有趣的是,最底層的 20%,反而因基本薪資提高,增長幅度高達 85%,僅次於頂級富豪。看起來要嘛做最有錢的,要嘛躺平,做中產太不划算了!

所以,川普的保護主義,就是這股怒火的政治化,他要的不是工廠繞一圈又跑到別的國家,而是真正回到美國,這對台灣、日本這些出口型國家無疑是挑戰,尤其是那些高產值製造業。
事實上,美國兩大政黨的經濟基礎已出現對調,曾經是上層階級的共和黨,與藍領的民主黨,如今變成了更依賴基層選民的共和黨,與專業階級為主的民主黨,這讓共和黨在選票上獲利,因為無學位的工人階級是最大選民群之一。
圖中可以看到,2009 年時,中低收入選區主要由民主黨 (藍色) 代表,高收入選區多由共和黨 (紅色) 掌握,然而到了 2023 年,情況顛倒過來,共和黨在年收入 60–85 千美元這個範圍的中低收入選區佔據優勢,而民主黨則在高收入選區 (10 萬以上) 更為集中。
這種變化,反映出美國兩黨的階級基礎逆轉,民主黨愈來愈成為高收入、專業階層的政黨,共和黨則愈來愈依賴中低收入、工人階層的選民。

美國的保護主義時代
從上述的貧富差距拉大,就會意識到,如果我們不懂川普為什麼能贏,我們就無法看懂接下來會發生什麼。川普從來不是一個靠著體制一路向上的人,他沒當過參議員、沒選過州長,甚至連一份公職經驗都沒有,2016 年,他從商界直接闖進了政治中心,這樣的人,如果沒有一股極為強烈的社會力量推著他向前,是不可能被選上的。
我一直認為,這股力量,正是美國體制長期失靈的證據,兩黨都在自由貿易的幻影裡迷失,長達幾十年的貿易逆差被漠視、藍領工人的困境被忽略,美國的貿易逆差累積起來,已經相當於 GDP 的一倍半,折合成今天的美元超過四十兆。
這些損失沒有平均分擔,而是壓在藍領階層的肩膀上,尤其是那些在製造業或與進口品直接競爭的工人,相反,金融、科技、學術、媒體的人,卻從便宜的進口商品中賺得盆滿缽滿,自由貿易的本質就是這樣,有人贏,就有人輸。
四十年前,那些輸家還只是少數,但經過幾十年累積,他們終於成了一股可以改變選舉的力量。2016 年,他們用選票把川普送進白宮,那不是川普的個人勝利,而是對體制的憤怒、對建制派的報復。
可惜的是,民主黨似乎什麼都沒學到,2023 年到大選前夕,賀錦麗幾乎沒提過什麼有力的藍領經濟政策,川普最聰明的地方,就是他把保護主義從政治邊緣拖回了中心。
在他之前,幾乎沒有人敢碰這個話題。而從 2015 年開始,他卻敢於高聲說出「保護美國製造」、「退出 TPP」、「對中國加徵關稅」,這一點,對藍領工人來說,不只是口號,而是一種被看見的感覺。
即使到今天,當建制派和國際組織警告過度保護主義的風險,他也不可能輕易後退,因為他很清楚,這正是他的根基,這也是為什麼,當我們在台灣、日本、甚至全世界討論如何面對川普時,必須明白,保護主義不會隨著他退場而結束。
這幾十年來,美國完全可以透過調整匯率、重新配置財政,來減緩產業空洞化,但兩黨選擇維持強勢美元,選擇讓問題惡化,這個錯誤,卻成了中國、日本、台灣這些出口國的紅利,只是紅利不可能永遠持續,政治的反撲遲早會到來。當音樂停下來的時候,大家才發現派對早就結束了。
如果美國的體制無法從根本上解決這些人的困境,即使川普真的退場,保護主義的浪潮也還會繼續,接下來的世界,會是去全球化、去信任、去中產階級的年代,這對我們所有人來說,都不會是一件好事。
台美談判追蹤
根據這幾週新聞,台美關稅談判的最新進度,顯示出雙方進入了一個關鍵、但仍未定案的敏感時刻,根據行政院說法,這一輪談判並未達成最終協議,鄭麗君團隊先行返國,後續將視進展再赴華府進行下一輪實體磋商。
鄭麗君也坦言,談判已如球賽進入最後一局,需要更多時間才能談妥一個雙方都能接受的稅率,自台美啟動對等關稅談判以來,已經歷三次實體會談與六次線上磋商,目前進入最後衝刺階段。
此外,坊間也有不少聲音認為,美方之所以遲遲未決定稅率高低,是在觀望台灣 7 月 26 日罷免投票的結果,待台灣內部局勢明朗後再定奪,但我對此看法保留,畢竟,就連日本這樣的盟友在參議院選舉時,美國也未見特別配合或調整談判節奏,華府對他國國內選舉的重視程度有限。因此,美方是否真因罷免案而延後稅率決定,仍有待觀察,更多可能還是出於自身談判節奏與整體戰略考量。
現在來看,目前美國與各國的關稅談判,呈現一種高開低走的典型川普式博弈模式,先開出極高的要求,製造壓力與心理恐慌,再在談判過程中逐步壓低條件,讓對手感覺撿到便宜。
像越南的案例就是如此,相對 46%的魚鮮關稅,降低到 20%,且附帶條件是全面對美國商品開放市場 (0% 關稅) ,這個數字對越南來說已經不算低,但美國依然用它作為比價工具,去對其他國家施壓:「越南都願意承擔,你們還不簽?」
另一方面,美國同時面對與數百個國家的談判壓力,還要處理對美有大量順差的 18 個重點國家,不可能在 90 天內處理好所有細節,這意味著,美國也有自身的時間與庫存壓力。
如果多個重要國家聯手抗拒、或因為民意壓力拒絕讓步,甚至願意承擔報復性關稅的代價,美國將被迫對部分國家大幅讓步,否則局面可能失控。
因此,對台灣來說,最佳策略,就是避免成為被美國用來嚇唬其他國家的標靶,也不要太快讓步。應該觀察美國在與越南、印尼等國談判的後續走向,並準備好在美國壓力減弱、條件相對合理時,再進場談出對自己有利的協議,這樣既能減少損失,也能爭取更大的談判空間與時間。
房市概況
最近市場上傳出,新青安貸款越來越難申請,讓不少首購族和年輕家庭很不滿。行政院雖然馬上要求八大公股銀行出面保證,說只要符合資格就能申請,但接著又說如果收入和負債明顯不合理,銀行會主動關心,提醒大家自己衡量財務狀況,免得房市或景氣變化後還不出錢,這種說法表面上是在提醒民眾,其實反映出政策和現實之間的矛盾。
從上到下看清楚,就會發現問題出在哪裡。新青安原本是財政部推出的政策,目的是幫助年輕人跨過高房價的門檻,有能力買房。但央行又拼命降溫房市,一邊總量管制一邊控管風險,還有銀行法的授信集中和風險曝險限制,結果變成銀行既要衝業績又要壓風險,政策自己互相打臉。
數字也說明了這種尷尬。央行統計顯示,2024 年第一季銀行第二戶房貸撥款只有 1791 戶,比 2023 年高峰少了快一半,第二戶貸款占比也從高點的 6.1 掉到 5.03。投機買盤退場後,貸款幾乎都集中在首購和自住需求,打炒房的效果漸漸出來。

但市場只剩首購族支撐時,銀行如果再因總量壓力卡住新青安放款,就等於連最後的活水也沒了,今年 5 月數據顯示,住宅和不動產貸款年增率分別掉到 8 和 6.6,創一年新低,比 2021 年高峰明顯趨緩,顯示央行的信用管制已經轉化成實質的放款收縮。
對銀行來說,新青安本來就不太有吸引力。一般房貸利率有 2.8 到 2.9,但新青安只有 1.775,政府雖然有補貼利差,但補不回信用風險,更何況申請人大多是年輕人、第一次貸款的人,信用紀錄薄、工作年資短,一旦景氣不好或寬限期結束還不起錢,風險很高,帳面上是銀行負責,其實是全民一起承擔,變成一種全民分攤的政府風險。

所以銀行一邊要達成政策任務,一邊還得管好風險,通常會用提高負債比、降低成數、要求保人等方式讓邊緣戶知難而退,有些年薪不到 150 萬的申請人直接被勸退,也能看出銀行根本不熱衷。
這其實就是公股銀行的兩難,一方面要照上面意思撐住房市買氣,一方面又得控制風險、壓低曝險。對銀行來說,這種利率低、風險高、政策壓力大的貸款不但不賺錢,還要投入大量人力去查核、評估、催收,還有被罵的風險,難怪第一線行員只好用各種委婉話術和善意提醒把人擋下來。
這樣的政策落差也打擊了購屋族的信心,很多年輕人原本以為政府給了一個低利救生圈,結果真的去申請才發現這條救生圈根本浮不起來,政府說符合資格就能申請,但銀行的關懷提醒往往就是在暗示被拒絕,對收入不高、年資短、負債重的新婚夫妻和首購族來說,新青安反而變成一堵高牆,讓貧富和資產的差距更大。
值得注意的是,即便這樣拉扯,房價也沒真的崩。實價登錄顯示,房價還是在高檔盤旋,沒有全面下修,大概就是回到去年 Q3 水準,現在的市場處於典型的盤整期,不像金融海嘯時大跌,也不是瘋狂上漲,對買方來說,現在是慢慢比較、談價的好時機,對賣方來說,該讓價就讓價,否則市場如果再鬆動,會更難出手。
總的來說,新青安的問題不是技術細節,而是制度上的矛盾,一邊要年輕人買房,一邊又怕風險太高,一邊補貼鼓勵放貸,一邊又緊盯總量不能過大,這個狀態要打破,要嘛是央行有新的政策轉向,要嘛景氣要面對巨大挑戰,不然這種盤跌情況應該還會維持一陣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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