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宏觀專業報告】本週宏觀觀察與問答 2025/06/08

發布日期: 2025-06-08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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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宏觀專業報告】本週宏觀觀察與問答 2025/6/8

關於 899 條款

最近幾週,陸續有投資朋友詢問,川普稅改裡的 899 條款,會不會真的打到我們這種台灣人買美股的?

這條被稱為 899 條 (Section 899) 的法案,全名是「針對不公平外國稅收的懲罰性措施執行條款」,授權美國總統與財政部,對來自特定國家的外國資金課徵額外稅負。

它的對象是那些對美國企業實施「不公平稅收」的國家,特別是對美國科技公司,課徵數位服務稅的歐洲國家,條文授權美方可針對股息、利息、租金,與特許權使用收入課徵最高 20% 的附加稅率。

表面看來,這是美國在為本國企業討公道,但實際上,受影響的,很有可能是我們這些,長期投資美國資產的外國人。舉例來說,例如目前日本投資人持有美債的預扣稅率為 10%,若該國被標記為不公平國家,稅率可能升高至 30%,香港居民的稅率則可能從現有的 0% 暴升至 50%,這直接影響外國養老金、主權基金與大型機構投資者的持債意願。

所以,照理來說,這種做法可不能亂使用,因為外國投資人持有約 30% 的美國國債,而美國今年面臨超過 2 兆美元新債發行,與 8 兆美元舊債再融資的雙重壓力,若外資因第 899 條減碼甚至撤離,恐導致美債殖利率飆升、發債成本大增。根據估算,若殖利率上升 1 個百分點,政府每年將多付出約 1,000 億美元利息,遠高於該條款 10 年內預估的 1160 億美元稅收收入。

尤其,台灣與美國並沒有簽署正式的所得稅協定,對於個人投資人而言,美股配息目前預設的稅率,就是 30%。如果未來台灣因為某些貿易補貼、數位稅制度,或其他政治摩擦,而被美國列為「不公平稅收國」,那麼我們所收到的股息或利息收入,很可能會再加上 899 條款的附加稅。屆時總稅率可能會暴增至 40%、甚至 50%,實際到手的淨收益將大幅萎縮,甚至不如定存利息。

更值得警惕的是,這個不公平國家名單,將由美國財政部每季更新,名單變動速度非常快,並沒有穩定的協定架構做為保護,也就是說,今天你是免疫的,下一季可能就會變成課稅對象。這對我們這些仰賴穩定現金流做長期配置的投資人來說,根本無法安心持有。

那麼,如果明明會引起這麼大的不確定性,甚至有可能影響海外投資者對美元資產的持有意願,為何還會受到共和黨內部不少人支持呢?難道華爾街不會反對嗎?

事實上,根據花旗交易策略部門的觀察,這條條文背後,其實是川普政府內部各大派系的角力結果,根據圖表,政府內部的學者派、對中鷹派、華爾街派與科技企業派系,在政策議題上常常彼此聯合操作。

圖中顯示四大派系,學者派 (Academics) 、對中鷹派 (China hawks) 、華爾街派 (Wall Street walas) 、與科技巨頭 (Tech giants) 對四項重大事件的立場 (贊成為 1,反對為 -1,中立為 0) 。例如「四月貿易戰」由學者與對中鷹派聯手推動,「降低關稅」則是在華爾街與科技業壓力下做出的妥協,而「第 899 條報復稅」則是華爾街與科技派兩者達成共識的結果,並促成該條款實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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所以,第 899 條就是在華爾街與科技巨頭,在壓力下推動出來的結果,目的是報復歐洲的數位稅,同時為美國國債創造更多稅收來源,所以,這算是華爾街想要打開歐洲市場的手段,華爾街也是支持的。

不過,如果是這樣的話,接下來白宮就有必要,向海外一般投資人來做說明,畢竟如果外資出於稅負考量而開始減碼甚至撤出,勢必推升殖利率,抬高整體融資成本。

另外,法案有一條幾乎沒被媒體報導的內容,也針對所有從美國匯出的款項加徵 3.5% 的匯款稅,也引起大家關注。這項稅制表面上,是針對非法移民與毒品資金來源,實際上卻直接影響到印度、菲律賓、墨西哥與中國等仰賴美國匯款的國家。

以印度為例,2024 年從美國匯入的資金就達 180 億美元,對當地家庭與 GDP 有實質貢獻,如果匯款變得昂貴,人們就會退回使用地下匯兌系統,如南亞常見的哈瓦拉、中國的飛錢體系,這些地下金流的復甦,不僅讓政府失去稅收,更可能為毒品交易與恐怖活動打開管道。

作為一名台灣投資人,這樣的變化,的確讓我深感不安,即便我同時有海外券商與複委託帳戶,但都有可能在匯回台灣時遇到問題,雖然台灣沒什麼數位稅的問題,看似安全,實際上仍處於稅務風險的邊緣。

複委託的底層操作仍是透過美國的清算機構執行,美國稅局是以最終受益人為課稅對象,而非下單的中介券商,如果台灣真的被列為不公平稅國,即使我是在台灣下單,所有來自美國的資本所得依然可能被提高預扣稅率,甚至加徵附加稅。

所以,我雖然目前不會改變投入美股金額,但也更加謹慎地關注,美國財政部未來幾季的公告,特別是「不公平稅收國」的更新名單,以及 899 條款最終在參議院能否過關。

雖然目前參院仍存有變數,因該條文涉及外交與跨境資金監管,仍需跨越一些法律與憲政門檻,但考量川普政府正在用關稅、稅收與移民三箭並行的方式,強化執政正當性,未來條文通過的可能性不能輕忽。

這年頭投資真困難,投資早已不只是評估利率與資產價格的問題,更是對政策穩定性與制度信任度的判斷,當稅收制度被用來當作外交工具與內政籌碼,當資產配置成為派系政治的戰場,我們這些普通投資人就必須更警覺、更機動。

當然,我不會因為 899 條的風險就完全放棄美元資產,但我知道,投資組合必須更靈活,分散在不同制度風險較低的市場與商品之中。也許真正該問的不是「美股還能不能買」,而是「未來這些資產配息,到底能剩下多少會到我口袋裡」。

關於稅改法案

這次稅改法案,看來很有機會在 7 月前闖關參議院,細看這份預算案,對五個主要內政部門提出逾 25% 的削減,其中最極端的是,對國務院與國際事務項目,高達 84% 的預算刪減,教育部也被削減 15%,環保署、勞工部、小企業署等與社會服務、行政體系密切相關的單位,也無一倖免。

反過來,國土安全部獲得近 65% 的預算加碼,國防部也成長超過 13%,這些調整使得軍事與邊境維安部門獲得更多資金,一個國防導向的聯邦政府輪廓正逐漸清晰。

這樣的資源分配很明顯的,川普不僅僅是在編列預算,更是在宣示一種治理態度。他推崇「高效率、低干預」,意圖透過裁撤機構、壓縮文官體系來強化行政的行動力,從他的角度看,國務院這類涉及外交妥協與人道援助的單位是冗員,而教育部與環保署,這種與自由派議題糾纏的部門則是非效率支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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至於欲廢除的獨立機構名單,從公共廣播 (PBS 與 NPR) 、國家藝術與人文基金會,到美洲開發基金會與圖書館服務研究單位,這些機構,雖然在聯邦預算中所佔比重極小,但卻扮演著文化、教育、地區發展與國際交流的樞紐角色。將它們通通列入清除名單,不只是一場財政精簡,而是一場政治文化的肅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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同時,川普這次稅改法案,內容涵蓋 4 兆美元的債務上限上調,延長川普首任期時期的企業減稅與個人稅級優惠,將州稅與地方稅 (SALT) 扣除上限調高至 4 萬美元,並針對大學、富人課徵部分象徵性加稅。表面看來,這是一份左右兼顧的折衷案,但實際上,法案終止多項清潔能源優惠、推動醫療補助工時要求、壓縮社會安全支出,明顯削弱聯邦對中低收入群體的支持。

根據國會預算處 (CBO) 的測算,若該法案成為永久政策,從 2026 到 2034 年間,聯邦年度預算赤字平均每年將新增約五千億美元,在高峰年份甚至逼近六千億,長期來看,可能讓美債市場對美國信用穩定性產生更深疑慮,也削弱了未來處理景氣衰退或災難性支出的政策空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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從收入分配影響來看,這份稅改法案同樣令人難以樂觀,CBO 預估,收入最低的 10% 家庭,在 2027 年與 2033 年間的可支配資源將損失 3% 到 5%,而最高 10% 收入家庭則將增加 2% 到 4%。這意味著,川普宣稱的中產階級減稅,最終還是主要讓富人受益,即使法案也納入了部分育兒補助、新生嬰兒帳戶,但整體而言,這更像是一份政治包裝下的階級再分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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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果說川普在第一任期只是測試體制,那麼這次的預算與稅改,就是一次有備而來的重構,他要的不是「小政府」而已,而是「新政府」,一個以威懾為核心、以行政直屬為效率、以市場與科技為執行主體的現代化中央。

當然,這份預算與法案未來仍需經過參議院辯論與調整,但它所揭示的治理方向已相當明確,這不是絕對的惡法,但我也無法單純視之為理性改革,它既反映了選民對現狀的不耐,也暴露出制度改革者對社會結構穩定性的輕視。

關於穩定幣法案

最近許多投資人,在思考加密貨幣在全球金融中的位置時,不是比特幣的價格創高,而是穩定幣法案的通過。穩定幣,顧名思義,是與美元一比一掛鉤的加密資產,每發行一塊穩定幣,就必須買相對應的美債,等同直接錨定美元。

像 Tether (USDT) 、USDC 等是最常見的代表,它們讓投資人能在不同虛擬資產間靈活轉換,避免接觸繁瑣的法幣結算,但這種方便背後,其實藏著一套令人不安的金融機制,你不拿利息、也沒有 FDIC 保險,但發行公司卻拿著這些資金,去買短期美國國債,賺取利差,然後把所有收益留給自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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從市場的角度看,這些加密發行商,其實就是一種非銀行的貨幣市場基金,但和傳統基金不同的是,它們缺乏嚴格的資產透明規範、沒有存款準備義務,也沒有央行的最後貸款人角色支撐,這讓它們在流入市場時或許看起來像幫助降息的力量,但當市場緊張、出現贖回潮時,反而會成為大規模賣壓的來源。

根據國際清算銀行 (BIS) 的研究,在五天內若有 35 億美元流入穩定幣並轉投短期國債,十天內便可能讓短債殖利率下滑 0.025 個百分點,這在金融市場中已堪比一次小型量化寬鬆,然而這只是表面現象,當資金撤出時,衝擊可能是進場時的兩倍以上,穩定幣發行商為了應對大量贖回,不得不快速拋售手上的美債,這種強制性去槓桿將加劇市場波動,甚至干擾聯準會的貨幣政策傳導。

所以硬要說,這其實有點像偽創新,它披著科技與去中心化的外衣,但背後其實是高度集中的資金池操作,更何況,這些公司缺乏義務,向市場詳細揭露其資產配置,且在很多情況下,還透過離岸架構迴避金融監管。

![](data:image/svg+xml,%3Csvg%20viewBox%3D%220%200%20865%20594%22%20xmlns%3D%22http%3A%2F%2Fwww.w3.org%2F2000%2Fsvg%22%3E%3C%2Fsvg%3E)

根據數據,2024 年,穩定幣發行商總共購買了,超過 400 億美元的美國短期國債,甚至超過了中國、日本等主要外國官方機構,若某家大型穩定幣突然出現信任危機,其拋售規模甚至可能比主權基金還可怕。

諷刺的是,這樣的發展不僅沒有受到遏止,反而在川普政府的默許與鼓勵下進一步擴大,加密業界近年加強對國會與白宮的遊說力度,在反監管與自由市場的旗幟下,成功瓦解了許多原本針對穩定幣的監管努力,川普本人雖不特別理解加密技術,但他對金融鬆綁與反建制情緒的呼應,使他樂於把這類創新視為與腐敗華府對抗的新工具。

因此,川普第二任期的穩定幣監管方向只會更寬鬆、更友善於業者,而非更關注系統風險。當然,這並不表示要一概否定穩定幣的價值,對於跨境轉帳、避開高昂手續費、或在高通膨國家使用美元等情境,穩定幣確實有其實用性。

但若這項技術要繼續深入主流金融,至少要有配套措施,第一,發行商應定期公開資產負債表;第二,所有儲備必須由具監管資格的信託機構持有並驗證;第三,應有清晰的破產處理與最終責任歸屬規則。

穩定幣本身大量持有美國國債,究竟是美債之福,還是隱患?

另外一個讓許多投資人思考的方向是,這項法案是否有利美債價格?如果只看表面數據,穩定幣確實為美債市場注入了實質的資金需求。

在 2024 年,Tether 與 Circle 等主要穩定幣發行商合計,購買了超過 400 億美元的短期美國國債,這個規模已經超越某些主權國家,排名逼近美債十大持有者,這筆錢來得快、量也不小,而且具有高度的短期配置偏好,對於處於高赤字、高發債壓力的美國政府而言,無疑提供了一個新的被動買家來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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從這個角度來看,穩定幣確實有利於美債市場,它為國債帶來了額外需求,幫助壓低殖利率,緩解財政部的融資壓力,甚至可以說是某種民間 QE。

但我認為,如果我們就此停在有利美債的判斷上,未免過於單純。真正值得擔憂的,是這筆資金的脆弱性與可撤退性。穩定幣本質上是一種即時兌現的虛擬信用憑證,它不像退休基金、保險公司這些長期配置型投資人,其資金有期限結構、有風險緩衝機制。

相反地,穩定幣一旦面臨信任危機,其贖回行為往往是集中、無序且瞬間放大的,例如,一筆 10 億美元的穩定幣被拋售,背後可能需要在一天內,清算等額的短期國債或商業票據,這不僅會擾動債券價格與殖利率曲線,更可能讓整個貨幣市場瞬間失衡。

換句話說,穩定幣的「流入」固然短期利多,但「流出」卻可能是系統性風險,當年次貸危機前的結構性產品市場,大家也曾說 CDO 能幫助分散風險、活化資本市場,但事後證明,那些資產的透明度與贖回機制問題,才是金融危機的引爆點。

更值得警惕的是,穩定幣對美債的配置集中在短期市場。這不只是因為流動性需求,也因為發行商偏好利率較高、到期風險較低的資產,結果就是,短債市場變得越來越依賴這些匿名、無監管的資金流。當市場情緒稍有變動,或監管出現轉向,這種短期資金的敏感性與可逆性,就可能造成超乎預期的資金抽離與價格波動。

所以我認為,穩定幣掛勾美債,短期有利,長期未必。它讓美債多了資金來源,也讓監管機構更難看清市場風險的輪廓,從表面看是流動性的禮物,從深層看是信任的賭注,而當信任破裂的那一刻來臨,這些穩定幣發行商是否真的穩得住?那就不是一種金融創新的考驗,而是整個債市結構的壓力測試。

美元弱化與歐元走強

隨著美國長期的財政寬鬆,越來越多投資人擔心,美元的地位到底是否正在弱化?尤其,每當全球市場動盪,美元總能吸引避險資金、重申其霸權地位,但另一方面,愈來愈多跡象也在提醒我們,單一貨幣主導的秩序正逐步鬆動,而美元不再像過去那樣無可撼動。

一方面,TINA 論 (There Is No Alternative) 依然存在,支持者認為,當今世界仍找不到任何能與美元匹敵的替代方案,美國擁有最深的資本市場、最具流動性的國債體系,以及全球最強的軍事與科技支撐,這些都是美元穩居核心的制度基礎。

但另一方面,來自國際儲備分散化的趨勢也越來越明顯,央行對黃金與其他貨幣的配置正在發生結構性變化,這不是美元被取代,而是美元被分散,其全球影響力正從單一中心,緩慢轉向多元貨幣網絡。

而在這個過程中,真正值得關注的角色,既不是人民幣,也不是比特幣,而是歐元。隨著歐元走升,歐股已經是今年表現最亮麗的市場,當然,我們不必期待歐元取而代之,成為全球儲備貨幣的唯一選項,但它只需要在貿易結算、資本流動與跨境融資中擴大應用範圍,就足以對美元的單極地位形成實質挑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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所以,真正的劇情並不是某一貨幣崩潰,另一貨幣全面崛起,而是全球金融秩序進入「多中心、多貨幣」的時代。

歷史上從未出現過,多種不掛金本位的法幣,共同競逐主導地位的情況,但我們正走進這樣一個新局,而歐元之所以關鍵,在於它介於美元霸權與新興貨幣不確定性之間,提供一種相對穩定、又具制度支撐的中間選項。

另外一個今年漲最多的,就是黃金,各國央行對黃金的儲備占比,近兩年已從 20% 增至 40%,而歐元則停滯在 20% 左右,目前各國央行更信任黃金而非歐元,但我認為這種偏好,更多是基於當下歐洲金融商品供給結構不完善,而不是對歐元制度性的不信任,畢竟黃金再穩定,也不能做信用融資,更難用來支持貿易結算與資本市場定價。

歐元的實力也不容小覷,與日圓相比,它提供更高的收益率,與人民幣相比,它擁有更佳的可兌換性與法治環境,與英鎊與瑞郎相比,它則具備更大的市場深度與區域經濟支撐。

目前歐元在全球貿易開票中約占三成,美元則為五成五,若歐洲能進一步整合資本市場、擴大統一發債機制,歐元在國際金融中的份量勢必上升。總的來說,我不認為美元會在可見未來失去霸權地位,但的確有可能,它的黃金年代已過,而世界正邁向更平衡的貨幣權力結構。

關於馬斯克與川普決裂

對投資人來說,馬斯克與特斯拉的關係,從來就不只是執行長與企業之間的關係,更像是敘事與估值的共生體,他的形象、他的話語權、甚至他的政治資本,都深深鑲嵌在特斯拉的估值裡。過去他與川普的結盟,或許是出於對監管放寬、自駕車政策鬆綁的期待,但如今,這段聯盟破裂,衝擊的已不只是政治版圖,而是特斯拉作為企業的生存邏輯本身。

川普前兩天也說,「最簡單的節省方式,就是終止給馬斯克的政府補助與合約」,這是本輪事件的警鐘,這不僅是口頭威脅,作為一間極度依賴聯邦稅收抵免、環保政策與基建合約的公司,特斯拉一旦遭遇政策逆風,其財務影響將是直接而巨大的。

其實,早在 2024 年,馬斯克在特斯拉銷售下滑、產品線陷入疲軟的狀況下,選擇擁抱川普,事後看來,那是一次策略性的豪賭,押注共和黨會在監管層面給予更多空間,讓他能推進無人計程車、AI 晶片與自動工廠的佈局,他願意在品牌受損的風險下換取政策紅利。

但問題是,他的技術還沒落地,自駕車尚未真正全面上路,電動車滲透率也停滯不前,這時選擇與白宮決裂,就不只是短視,而是自斷後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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更棘手的是,馬斯克並非只是失去一位盟友,他失去的是一整個華府的行政網絡,川普本就不是一個會手下留情的總統,特別是當他認為自己被背叛時。

尤其,特斯拉與 SpaceX,如今正是川普政府政策資源的受益者,一旦這些支持撤回,整個供應鏈、採購流程與監管環境都將變得更不穩定。特別是在電池補助、基礎建設投標、與 AI 監管等層面,聯邦政府的冷處理,就足以讓企業寸步難行。

馬斯克原本希望自己能夠在兩大政黨之間維持戰略模糊,用科技領袖的身分超脫於傳統政治對立之外,但如今,民主黨選民早已因他在社群平台上的言論,默默地疏遠他,而共和黨內的基本盤則本來就對電動車市場興趣缺缺,這使得特斯拉陷入了一個左右皆失的市場定位。

品牌光環的兩極化,加劇了消費者與投資人的割裂,也削弱了特斯拉賴以維持高估值的那層敘事結構。而這一切的壓力,不只是企業財報上的問題,也深刻影響馬斯克個人的財務結構。

過去兩年,他用特斯拉股份,抵押融資的比例高達五成以上,這表示每一次股價崩跌,都會牽動他在 X (前推特) 、SpaceX、甚至 Neuralink 等其他企業的資金安全與股權穩定。所以,如果他真的是以股東利益優先,就應該淡化雙方衝突,馬川兩人同樣擅長操控話語、掀動情緒與聚焦流量,但不同的是,川普掌握的是行政權與預算杠桿,而馬斯克面對的是現金流與估值的實際壓力。

關於特斯拉挑戰

關於特斯拉如今面臨的挑戰,已經遠遠超出了電動車產品或市場策略的範疇,特斯拉之所以擁有如此高估值,一直以來都不只是因為它賣出了多少輛車,而是因為它代表了一種敘事,未來、自駕、火星、能源革命,甚至反叛主流的精神象徵。

而這一切,都建立在馬斯克,那具戲劇張力極強的個人品牌上,但現在,這位傳奇創辦人與川普的決裂,讓這個敘事體系出現了結構性的裂縫,而這裂縫,恐怕不是幾場媒體操作就能補回來的。

當馬斯克在最需要政策協助的時候選擇與白宮對抗,這對特斯拉來說,這樣的對抗代價極高。馬斯克極力反對的 LiDAR 系統,一旦成為聯邦監管的新標準,特斯拉那些出廠即自駕的話術,恐怕會土崩瓦解。

更何況,美國已經不是特斯拉唯一的戰場,特斯拉在中國的市占率,四年內從近 25% 跌到不到 10%,這不是情緒問題,是現實反應。中國消費者選擇比亞迪、小米、蔚來、理想,這些本土品牌在性能、價格與服務上,確實比特斯拉更接地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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事實上,根據中國乘聯會的初步數據,特斯拉上海廠 5 月出貨量年減 15%,而這已經是連續第八個月走跌。這間佔特斯拉全球產能近四成的工廠,如今的產能利用率僅剩約 76%,與一年前相比下滑明顯。即便我們考慮 2 月的生產調整,整體來說,今年迄今的產能利用率比去年同期低了 10 個百分點。這不只反映銷量疲弱,也代表固定成本分攤變重、利潤壓縮。

從產線利用率來看,特斯拉上海廠在今年五月僅達 76%,雖不算悲劇,但與去年同期相比明顯下滑。而這還不包括今年二月那段 Model Y 改款停工期,更詭異的是,這款剛改款的主力車型,居然已經開始在中國祭出 0 利率融資等優惠,顯然市場反應不如預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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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一個理想的平行宇宙中,中國原本可以成為特斯拉的創新溫床,把世界級電動車打磨成熟,再反攻美國市場,但回到現實,馬斯克似乎早已失去推出平價新車的野心。特斯拉最後一款真正新的車型是 Cybertruck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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特斯拉在中國節節敗退,跟歐美傳統車廠同病相憐,更諷刺的是,馬斯克親手促成了,一位對電動車極度不友善的總統與國會多數黨,這下別說美國市場能不能成長,光守住都夠嗆。

現在回頭看,不得不承認,奧斯汀即將推出的自駕計程車計畫,已經不是未來的象徵,而成了支撐估值的最後一根稻草,而這場川普與馬斯克的決裂,更讓我看見一個深層的問題,當一家企業的命運,與創辦人的政治關係如此緊密綁定,那麼這家公司到底還剩下多少自主性?

特斯拉的董事會形同虛設,現在連基本的風險管理與政策溝通,也變成馬斯克個人意志的延伸,當 CEO 變成了主角、說書人、演員與編劇,那整間公司自然也就跟著他的戲劇節奏起伏。

而這齣戲,正在走向高潮。川普的報復、股價的震盪、消費者的疑慮、競爭對手的步步進逼,所以未來,對特斯拉估值的提升,只看三件事:第一,中國的出貨量,第二,美國的政策走向,第三,馬斯克少發點文。

關於 SpaceX 挑戰

不只是電動車,在太空產業同樣面臨挑戰,我一直認為,SpaceX 是他最純粹的夢,是那種不為市場、不為話題,只為人類未來而存在的計畫。然而,那天,他突然宣稱要讓「Dragon」號退役,這艘是 NASA 載人任務的主力飛船,幾乎就是美國太空戰略的支柱之一。

果不其然,幾小時後他又緊急澄清,說只是未來將轉型為貨運用途,完全像是踩到某個無法招惹的紅線,我不禁懷疑,這真的是技術決策,還是政治誤判?他該不會真的以為,現在是他向 NASA 談條件的時候吧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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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實說,特斯拉的銷售下滑,還可以怪市場趨勢、怪中國競爭者,但 SpaceX 跟川普的支持相當有關,但第三次 Starship 試射又爆炸,連任務的一半都沒完成,雖然 SpaceX 一向以「炸了再學」為信條,但這個節骨眼任何訊息都會被放大檢視。

SpaceX 的資金血脈來自 NASA 與國防部,這不是秘密,從 2000 年到現在,馬斯克旗下公司從美國政府拿走了超過 220 億美元的無機密合約,尤其近年來,國防合約急遽增加。這是國家安全層級的信任與支持,一旦染上政治鬥爭的色彩,無論哪一黨執政,都會變得非常敏感。

尤其,這幾年 SpaceX 大舉融資,2019 年全球僅有約 500 顆衛星,但到了 2024 年已激增至 2,857 顆,五年間成長五倍,其中大部分都是 SpaceX 射上去的,這些都是借來的錢,如果接下來公司受到監管或法規阻撓,那會是一大災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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川普公開表態將「重新檢視所有補助」,甚至暗示可能取消與 SpaceX 的合約,這可不是說著玩的,他現在雖然嘴上還說祝福特斯拉,但那只是外交語言,這場衝突背後真正的風險是,如果馬斯克變成某一方的政治象徵,那 SpaceX 將無法再以國家工具的姿態被信任。

而這一切的代價,不只是特斯拉股價一天下跌 14%,也不只是某場直播失利,更深遠的,是 Starlink 這種帶有全球戰略意涵的項目,也會被視為帶有偏見的「政治輸出工具」,你想想,如果歐洲國家認為 Starlink 只是川普朋友的企業,還會放心採用它嗎?

這就是我真正擔心的地方,馬斯克不是沒能力,而是他太分心了,他明明可以專注做出改變世界的產品,卻選擇把自己拉進那些短期政治鬥爭,他不是不能發推文,但一個真正優秀的 CEO 該知道,何時該把手機放下、何時該站在火箭前線。

所以,他說要離開華府、回到公司第一線時,多數投資人想看到的,不是下一則推文,而是一枚穩穩落地的 Starship,一次成功的試射,一個安靜、專注、重拾初心的馬斯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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蛙🐸