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宏觀專業報告】左右派的新角力
發布日期: 2025-02-17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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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宏觀專業報告】左右派的新角力
川普上任後,憑藉右派民意授權,推行了一系列具代表性的保守政策,從減稅、放寬監管,到強硬的貿易與外交立場,無疑在美國內部與全球經濟格局上,產生了深遠影響。這些舉措在一定程度上促進了經濟增長,也強化了美國國內保守派的支持基礎。
然而,這些政策同時也帶來了不容忽視的代價,像是國內政治激化加劇,歐洲盟友的不滿,以及全球貿易關係的動盪。
在過去,我們多從右派政策的積極面,來解讀其影響,而這次,我們將試著換個角度,探討這些政策可能帶來的副作用,以及他們對美國乃至全球政治與經濟的長期影響。
一、美烏關係惡化
上週美國財政部長貝森特,訪問基輔時向澤倫斯基提出協議,讓美國擁有該國約 50% 的稀土礦產權利,該提案源於美國總統川普的要求,川普認為,美國應獲得價值 5000 億美元的烏克蘭資源,以換取美國對該國的戰爭援助。
然而,隨後川普就釋放與普丁的談話訊息,要開始談判以結束戰爭,他並坦言,烏克蘭加入北約 (NATO) 「並不實際」,而且俄烏邊界「不太可能」恢復到入侵前的狀態。
對烏克蘭來說,川普政府擺明了,給你武器,現在我要你的礦,想用過去的軍援,換取烏克蘭價值 5000 億美元的稀土資源,還不打算提供任何未來的安全承諾。但問題是,這筆交易裡,美國要拿走的是烏克蘭未來最值錢的資產,而烏克蘭能換到的,只是口頭上的「支持到底」。
當澤倫斯基問美方,這項協議如何保障烏克蘭的安全時,美國的回應竟然是,「我們會派人保護礦區,這樣就能嚇阻俄羅斯」。
澤倫斯基顯然不吃這套,他直接拒絕了這份川普政府試圖強壓的協議,並且試圖爭取更好的條件。他的想法很明確,如果要開採烏克蘭的資源,那就得拿出更有誠意的條件,包括真正的安全保障,還有歐盟的參與。
即便我們知道,川普是以美國利益作為絕對優先,美國想要的,只是烏克蘭的資源,而不是烏克蘭的未來。然而,這份協議的確讓烏克蘭難以接受,美方還特別規定,紐約將成為解決礦產爭議的司法管轄區,這意味著未來的所有爭議,都得在美國的法律框架下進行,而非國際協議或雙邊談判。
簡單來說,這是一份單方面有利於美國的合約,烏克蘭完全沒有討價還價的空間。另一個關鍵點是,烏克蘭想要把歐洲拉進來,但美國不願意,歐盟國家顯然也是稀土的潛在投資者,但美國想要獨佔,不願讓歐洲分一杯羹,澤倫斯基的策略,就是利用這點來拖住談判,不讓美國輕易得逞。
這場交易的本質,並不是什麼美烏合作,而是一場赤裸裸的利益交換。美國要的是烏克蘭的戰略資源,卻不願意提供等值的回報。對烏克蘭來說,這筆交易的風險遠大於收益,因為一旦資源落入美國手中,烏克蘭未來的談判籌碼將大幅減少。
二、美歐關係破裂
隨著關稅戰與烏俄談判問題,很多人問,美歐關係會破裂嗎?
我想,應該已經破裂了,這兩天,美國副總統 J.D. Vance 在慕尼黑安全會議演講,對很多川粉來說受到歡迎,但對外交與歐洲國家來說,很明顯是一場砸場式的外交災難,而且不是一般的口誤或失言,而是一次精心設計的政治宣示。
我把悉尼奶爸的翻譯影片放在下面,可以看到,現場氣氛非常尷尬。掌聲稀稀落落,歐洲領袖的表情從錯愕到不耐,最後變成無奈。因為這場演講,已經不是美歐同盟內部的分歧這麼簡單,而是美國對歐洲態度的徹底轉變。
舉例來說,在 2:39,Vance 說:「我最擔心的對歐洲的威脅,不是俄羅斯,不是中國,而是來自內部的威脅,歐洲正在退卻自己最基本的價值觀。」
這句話講的當然是歐洲過往被極左綑綁,然而,對許多歐洲人來說,難道歐洲人不是因為捍衛民主自由,才與俄羅斯對抗,不是因為維護人權,才不願意向威權低頭,不是因為相信言論自由,才努力在假訊息與仇恨言論之間尋找平衡?
但在 Vance 的談話中,表明問題不在於外部威脅,而是歐洲自己搞砸了。這種邏輯,對歐洲來說根本是莫名其妙的倒打一耙。歐洲領袖此刻的內心 OS 大概是:「我們在前線擋著俄羅斯,結果美國副總統跑來說我們才是問題?」
再來像是 9:04,Vance 談到俄羅斯干預羅馬尼亞選舉,導致選舉取消時,他說:「如果你的民主能被幾十萬美元的數位廣告摧毀,那麼它一開始就不夠強大。」
這的確值得商榷,但是對歐洲來說,這不是幾十萬美元的廣告這麼簡單,而是一場組織化的資訊戰,包含假新聞、社群媒體操縱、政治影響力滲透,甚至是對特定候選人的抹黑行動。
更何況,民主不代表刀槍不入,而是需要持續維護。當外國勢力刻意干擾選舉,民主國家應該強力應對,而不是像 Vance 這樣怪受害者。這種話聽在歐洲人耳裡,就是美國正在甩鍋,不想再管俄羅斯的問題。如果這就是未來的美國外交政策,那麼歐洲領袖現在就該開始準備 Plan B 了,籌備一個沒有美國主導的歐洲防衛戰略。
接下來 Vance 也開始點名,歐洲各國的社會問題,包括瑞典的移民政策、英國的言論自由爭議、德國的宗教議題、羅馬尼亞的網路監管等等。
比如我們都很清楚,這幾年歐洲對仇恨言論採取管制、以及試圖管控科技巨頭的演算法,雖然也有左派大政府主義的色彩,但 Vance 把所有議題簡化成左派獨裁 vs. 自由民主,完全無視這些議題的複雜性與脈絡。
事實上,歐洲對仇恨言論採取管制,是因為納粹歷史帶來的深刻教訓,范斯說這是言論審查。歐洲努力處理移民與社會融合問題,范斯則是挑出犯罪數據來渲染恐慌。歐盟試圖管控科技巨頭的演算法,防止假訊息氾濫,他卻說這是政府干預市場。
聽起來,這不是在討論歐洲問題,這是在利用歐洲問題,來推動川普式的政治敘事。歐洲各國聽到這裡,大概已經心裡有數了,如果這就是未來的美國政府,那麼美歐之間的價值觀差距,可能已經大到無法彌補。
當然,這邊只是陳述美歐政府之前的爭執,左右政策都有各自的論述,只是從這場演講來看,雙方的脫鉤是越來越深,那麼,至少在未來兩年,美國中期選舉前,會有兩種走向。
一是美歐持續脫鉤,歐洲人用自己的方式處理烏俄問題,美國在撤離軍事力量後不管歐洲,二是未來的美國政府,可能對俄羅斯更友善,甚至淡化其威脅。三是歐洲若堅持民主價值,反對川普的政策做法,可能會被美國右翼當成敵人來攻擊。
二是歐洲也跟著右傾化,雖然歐盟仍是左派當道,但在去年歐洲議會現有 720 席的分布情況,歐盟右派勢力增長,與上一次 (2019 年) 選舉相比,歐盟保守派政黨及議員增加了 69 席,達到整體的約 26%。一般認為「保守派」ECR、「極右」PfE、ESN,以及「無所屬」NI 中,多數成員持歐盟懷疑或反對立場。
議會內主要黨團及席次
– EPP (歐洲人民黨,中道右派/基督教民主) :188 席
– S&D (社會民主黨,中道左派) :136 席
– RE (Renew Europe,中道自由派) :77 席
– Greens/EFA (綠黨/歐洲自由聯盟) :53 席
– The Left (極左) :46 席
– ECR (歐洲保守改革派,保守) :78 席
– PfE (極右) :84 席
– ESN (極右) :25 席
– NI (無所屬) :33 席
整體來看,歐洲議會內仍以中道派,與傳統主流政黨 (EPP、S&D、RE 等) 為多數,但歐盟懷疑或反對聲音的逐漸擴大,顯示出成員國內對歐盟未來走向的意見分化。
那為什麼會如此呢?很明顯,主要還是受到這幾年通膨、購買力侵蝕等經濟原因,根據皮尤中心調查,過去五年來,多數先進國家,如加拿大、德國、美國、英國與日本,都對民主制度的滿意度持續下滑,唯一對民主恢復信心的,只有義大利,原因是五年前,義大利人對民主最沒信心。
三、DEI 問題是否有這麼嚴重?
最後,再看看,川普近期的人事淘汰命令,有許多是建立在前任政府,過於追求 DEI 政策造成的冗員,然而真的是如此嗎?
我們當然知道,過去幾年,美國主流媒體確實越來越追求政治正確,DEI (多元、公平與共融) 成為企業與學術界的關鍵議題。
自川普在選戰期間,這股風潮近期開始遭遇反彈,特別是在政治與企業界,反 DEI 的聲音逐漸增強,部分批評者認為,DEI 政策不僅未能有效促進公平,反而導致逆向歧視與績效標準下降。
然而,DEI 的影響是否真的如批評者所言那般深遠?從 2020 年開始,因為佛洛伊德事件,許多大企業開始強調多元化這件事。不過,華爾街日報的數據顯示,這幾年的變化其實不大,尤其是在高層管理職位上,白人男性依然是絕對的主力。
儘管許多企業在公開聲明中強調多元與包容,但實際數據顯示,少數族裔與女性在關鍵領導職位上的佔比成長緩慢,甚至在某些產業幾乎停滯,這說明,儘管 DEI 概念聲勢浩大,其真正對權力結構的影響仍然有限,看現在科技巨頭 CEO 的性別就知道了。
事實上,不同族群的員工,在各種職業領域中的分布,依然有明顯的區隔。例如:亞裔員工:通常在科技、金融等專業職位 (例如軟體工程師、數據分析師) 佔比比較高。黑人與西裔員工:則大多從事體力勞動與服務業,例如沃爾瑪、亞馬遜的倉儲、速食業、酒店業等工作。白人員工:則仍然在高階管理職位上佔據主導地位。
DEI 雖然在短期內對員工組成產生了一些影響,但它並沒有從根本上改變企業內部的權力結構,白人男性仍然主導高層,而少數族裔的晉升速度依然緩慢,再加上政治風向的改變,許多公司正在縮減這類計畫,未來是否還會有更積極的變化,可能就要看法律與市場的動向了。
總結來說,在當今世界,左右派思想的對立與交融,塑造了全球政治與經濟格局。右派思維的崛起,使政府決策更加強調國家利益與現實主義,而左派的包容與社會正義理念,則在應對多元文化與全球合作方面發揮一定作用。然而,無論政治光譜如何擺動,我們都必須保持獨立思考,拒絕盲從任何意識形態。
在分析國際事務時,唯有回歸數據、探究政策的實際影響,才能真正理解其長遠影響。例如,美烏關係的談判背後,是戰略資源與安全承諾的較量;美歐關係的變化,則反映出價值觀與地緣政治的分歧;而 DEI 政策的爭議,也顯示了社會公平與市場效率之間的平衡難題。若我們僅以情緒或既定立場解讀這些問題,就容易落入政治敘事的陷阱,而忽視事實本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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